第一百五十七章 寂寞(2/2)
等王雅曼收完卷子走出教室後,許安陽找了個機會跟了上去,道:「王老師!」
王雅曼回頭一看,是許安陽,道:「許安陽啊,什麼事啊,今天考的怎麼樣?」
「應該還行吧,我數學一直馬馬虎虎。」
「是嗎,我看你做的聽認真的,稿紙都寫滿了。」
「害,能及格通過就行了,別掛在高樹上,那就麻煩了。」
王雅曼笑了笑,自從上次兩人有了一定接觸後,許安陽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早熟,談吐非常成熟,但又有著年輕人的活潑,幾種特質混合在一起,讓她弄不明白哪個才是真正的許安陽。
「王老師,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飯?」許安陽大膽道。
對不同的年齡段的女人,要使用不同的手段去接觸。
年輕的小姑娘,涉世未深,對周圍充滿了好奇,喜歡有趣的東西,所以要去逗她們,和她們開玩笑,讓她們覺得好玩,願意和你接觸。
年齡稍微大一些,到了25歲以後,30歲左右,好奇心早已消失,反而對周遭充滿了警惕。對那些花里胡哨,油腔滑調的東西本能抗拒。
這時候如果想要接觸,就簡單、直接一些,這樣反而顯得真誠一些。
套路這個時候用處就不太大,重要的還是自身素質過硬,能引起對方的興趣。
王雅曼內心糾結了一下,按理說18歲的小男生請她吃飯,感覺怪怪的,他還是個孩子呢。
但許安陽身上那種特別的東西吸引了王雅曼的好奇,最終她點點頭,道:「行,我把試卷交了,反正我中午沒什麼事,那就一起吃個飯。」
許安陽見邀請成功,連忙拿出手機,在QQ群里通知一下,說他今天中午不去辦公室上班了,讓吳漢超、關凌等人自己做好工作。
隨著最後一周來臨,部分大三、大四學生已經考完試,交完論文離校了。
這些人可是點外賣的主力人群,所以最近公司的工作清閒很多。
研發部在埋頭搞網站的升級以及新客戶端的開發,為新學期的業務擴張做準備。
關凌和顏箏兩個人足夠應付一些日常的事務,最近她們還多了一個新的幫手,就是陳康。
經過一段時間的恢復他已經出院,雖然身上還綁著繃帶打著石膏,出門還要拄拐杖,外賣員他是做不成了。
於是許安陽給他安排了一個新的崗位,將他招進了企業內,進入綜合管理部,給關凌打下手。
本來讓他回家養傷,身體恢復好了,新學期再過來工作。結果陳康不想回家,因為在家裡並不能得到很好的照顧,還不如在學校呆著。
他每天就拄著拐杖,胳膊、腦袋上纏著石膏、繃帶,跑到辦公室來干點雜務,做些分配外賣訂單的工作。許安陽每周給他一份小額的補貼,讓他可以安心養傷,不用擔心沒有了生活費來源,畢竟他家條件真的不好。
學校賠的那點錢除了付了醫藥費,剩下的賠償被他父母帶回去,姐姐姐夫分了一點,家裡有個弟弟上學又拿去一點,再用來還掉一點債務,最後真就一點都不剩了。
陳康無奈的說:「乾脆把我撞死算了,多賠點錢,對家裡也好。」
足以說明對那些家境貧困的人來說,生活多麼的不容易,許安陽能幫就幫一點了。
有了陳康在,許安陽心想自己就能從一些雜活中擺脫出來,抽更多時間享受享受生活了。
在王雅曼交完試卷後,兩人離開教學樓,沒有去食堂,也沒有去四號門外的小飯店,而是選擇了去一號門。
一號門能吃的東西和四號門一樣多,並且因為靠近居民區,所居民生意,所以口味更好。
只不過這裡離本科生的宿舍比較遠,本科生都不怎麼來,住在附近的研究生、博士生,還有教職工會到這裡吃飯。
許安陽選了一家「大馬餐廳」,這家的羊肉湯很不錯。
兩人邊吃邊聊,王雅曼不知不覺就對許安陽敞開了心扉,說了自己的一些事。
雖然她還是沒有說自己的年齡,不過許安陽大致算了一下,本科四年在浙江大學,研究生兩年半,博士三年,將近十年的大學生涯。
入學時算她18歲,今年也28、29歲,離30歲已經不遠了。
她身上散發的香味依舊是清新自然的尼羅河花園,看樣子她很喜歡這款香水的味道。
她的過去平平無奇,最起碼在她的敘述中是如此,可能大部分普通人都是這個樣子,包括重生前的許安陽,一種平淡、按部就班,有開心但不夠濃烈,有痛苦但也不至於太深刻的生活。
從她的學校能看出,小時候很優秀,長得有漂亮,很受歡迎。
不過書讀的越多,看到的世界越大越精彩,越發感覺到自己的平庸無奇。
所以,在她的描述中不止一次出現過「紐約」,那個美國最大的城市,世界之都,在人們想像中瑰麗絢爛,光怪陸離,在電影中無數次出現,發生過許多奇聞異事,浪漫愛情,還有被外星人毀滅的地方。
和「紐約」相比,南京就顯得有些平平無奇,枯燥無味了,這點上來說相較於國內的上海和北京都相差甚遠。
如果是普通的男生,聽到王雅曼數次提起紐約,提起自己沒有去紐約的遺憾,可能會覺得這女人崇洋媚外。
要是耿直一點,說不定開始和她辯論,中國哪裡比美國好,美國紐約有哪些地方不行,什么小偷多,廁所髒,地鐵差,天氣冷等等等等。
然後這頓飯就白吃了,不歡而散,然後在對方心裡互相留下標籤,日後…沒有日後了。
許安陽不同,他鼻子靈,耳朵更靈,他從王雅曼的話語中聽出的不是後悔,不是遺憾,不是羨慕,不是嚮往,而是另一種東西。
那就是寂寞。
一個人如果總是去想那些不曾得到或者可能得到的東西,多半是因為寂寞了。
因為如果僅是因為現在過的不夠好,那人大部分的經歷會花在改善生活或者忙於應付痛苦奔波上。
只有現在過的還可以,能過得去,馬馬虎虎,有大量的閒暇和空當,於是就寂寞了,就開始懷念那些失去的,想像那些未曾得到的,去填補寂寞帶來的一點空虛。
每個人都是會寂寞的,原因各不相同,對王雅曼來說,寂寞的原因就在於始終找尋不到一個適合自己的環境。
她以為華工會是,目前看來,或許還需要一點時間。
說著說著,一盆羊肉湯見了底,王雅曼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呀,我是不是說了太多了,你聽煩了吧?」
許安陽搖頭,道:「沒有,我挺喜歡聽人講故事的,從小就是。」
「你怎麼不說說你的故事,我看你生活精彩的很,在學校里是個名人呢。」
「我能有什麼故事,我才18歲,我還是個孩子呢……對了,王老師,你有男朋友嗎?」
問這樣的問題往往有些不禮貌,但許安陽加個「王老師」給人感覺就不同,像是學生對老師的好奇,而不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覬覦。
這學生、孩子的身份還真是好用啊。
王雅曼道:「暫時…沒有。」
許安陽到:「暫時沒有,那就說明過去有咯?發生了什麼?分手了?」
王雅曼道:「嗯,其實也沒什麼吧,就是兩個人在一起久了,如果走不到婚姻,那自然就分手咯。」
大部分的情侶都不過如此,一步一個台階,不斷往上攀登。一旦在某一個台階停留的太久,這段短息就很難再更進一步,那迎來的必將是分手。
王雅曼說的輕描淡寫,轉而對許安陽道:「你這個小子,人不大,問題不少,那我倒是要問問你了,你有女朋友嗎?」
「有啊,我這麼帥,當然有女朋友了。」許安陽回道。
聽到這個答案,王雅曼心裡還有些酸呢,年輕就是好,能和年輕的小帥哥談戀愛肯定更好……
對於自己腦子裡冒出來的這個想法,王雅曼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在想什麼呢。
「女朋友是哪個學校的?本校的嗎?」
「你說哪個女朋友?」
許安陽的答案差點讓王雅曼噴飯,這小子,哪個女朋友。
「你有幾個女朋友?」
「嘿嘿,秘密。」許安陽故作神秘。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幾個女朋友,關凌、程思思、顏箏算女朋友嗎?
不知道,郝嘉芸肯定是算的,不過許安陽並不準備向王雅曼透露太多。
就是要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好。
「你這個小傢伙,心還挺花的,不怕東窗事發,捉姦在床嗎?」
「不怕啊,我上床就行了,談戀愛一定要上床的嗎?」
「切…你這小東西…我不信你這麼純潔。」
「王老師,我可不是小東西,我是大東西。」
談到戀愛的話題,兩人是越放越開,王雅曼白了許安陽一樣,臉上卻是藏不住的笑容。
成熟女人的笑和年輕女孩就是不一樣啊,嬌媚中帶著一絲誘惑,說實話,女博士能長成王雅曼這樣,真的是不容易。
顏值和智商並存終究是一件小概率的事件。
「王老師,你笑起來,真好看。」許安陽抓住機會,適時誇讚,讓王雅曼臉上的笑意更盛。
她別過腦袋,顯然有些不好意思,心裡提醒自己,「王雅曼啊王雅曼,你怎麼回事,被一個18歲的小男生誇了,你就笑成這樣,你是多久沒被男人誇了?」
細細一想又不對,其實誇她的人不少,她的相貌和身材,到哪裡都是被誇的份。
只是誇她的人都是她不在意的,那些掉頭髮的中年男人,那些身材走形的已婚老師,還有相貌普通的同學,或者酸了吧唧的女同事。
那些誇獎到了她耳朵里就變成了妒忌、色眯眯以及不懷好意,自然不會讓她高興。
而這個18歲的少年,他看起來那麼真誠,乾淨,雖然她知道是假的,可是…生活又有多少東西是完全真實的呢?
平復了一下心情,王雅曼道:「好了,吃飽了,回去吧,這頓飯我請客。」
說著王雅曼去前台結帳,許安陽沒有阻攔,這次王雅曼請,下次他就有藉口請她再吃一頓了。
「下午還有考試嗎?」
「嗯,下午兩點半還有一場,老師呢?」
「我也有一場監考,現在還早,那…」
王雅曼的意思是兩人就此分手,各回宿舍了。
不過她的話語中有些猶疑,不是那麼的堅定。
顯然她給自己和許安陽留下了一點可能,只有一點點,非常小非常小的可能。
在她的潛意識裡,這是一個買彩票中五百萬的概率,許安陽應該不會推開那扇開了很小很小一道縫隙的門的。
只要他說一句,「王老師我們下次見,」「那我走了王老師」,她都會微笑著和許安陽揮手道別,整理一下心情,把中午這段小小的歡快忘記,重新去應對不知什麼時候才是盡頭的寂寞。
但許安陽沒有這麼說,他道:「那個,王老師,我有點內急,你宿舍離這兒近嗎?我想借用一下衛生間。」
許安陽好像發現了那道縫隙,他好像在試著推開,王雅曼反而慌了神。
她捋了捋髮絲,眼神閃爍了一下,道:「這附近…」
「一號門附近是沒有廁所的,要去…要去院辦公室,可有點遠,我有點急。」許安陽演的不錯,表情焦急,一副屎要拉褲兜里的樣子。
「那…那好吧,我宿舍離這兒挺近的,你…你就…跟我來吧…」
「好,謝謝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