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媽我回來了(2/2)
行政上溧城歸常州管,但老百姓在文化認同上,和常州人不是一個鼻子眼出氣,很少會說自己是常州人。
類似的還有吳漢超的老家崑山,崑山人一向認為自己是小上海人,因為離上海近嘛。
所以蘇州雖然很發達,但有錢的崑山人還是看不上,對外都是稱自己崑山人。
像這樣的情況幾乎可以說普遍存在於江蘇的每一個地級市,像泰州和泰興,泰興本來是老大硬生生被泰州搶去地級市,還挖去一個超級大藥企,那是一百個不服氣。
還有淮安和盱眙,盱眙歷史上聲名赫赫,是朱元璋的故鄉,算是龍興之地,本屬安徽鳳陽府,結果被分到江蘇做了淮安的小弟。
其它的每個地級市都有這樣的煩惱。
原因一是如今的江蘇省本來就是後來拼湊出來的省份,作為東南財賦重地,國家自然要分而治之。
所以,過去傳統的行政區劃都被打亂,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互相摻沙子,怎麼能一條心呢。
原因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經濟發達,吃的太飽。
人一吃飽,錢一多,就開始整么蛾子。
哈爾濱和呼蘭的情況有些類似,呼蘭本來是一個縣,本身有自己深厚的歷史底蘊。
最早清代設立黑龍江將軍的時候,辦公地點就在呼蘭,那時候不是縣,還是府呢。
哈爾濱那茬兒在清代還隸屬于吉林呢,歸吉林將軍管。
建國後呼蘭一直都是縣,而且在新中國的歷史上留下了不少和俠有關的傳說。
一直到2004年,也就是五六年前,呼蘭才撤縣變區,成為了哈爾濱的一部分。
才這麼短的時間,雙方之間互相看不上,那是很正常的了。
拿好行李上了車,路上彭岑還說:「你要是坐計程車去呼蘭,我告訴你,至少至少要二百塊錢!為啥啊?哈爾濱的計程車司機,他就不敢去呼蘭!他去了呼蘭,路上被呼蘭的計程車司機看到了,你要載客往回走,非把你車砸了不可!」
許安陽看了看關凌,關凌臉上露出尷尬的神情,道:「我們那兒的人比較團結。」
許安陽笑了笑,「很正常,團結就是力量嘛。彭老哥,你的車到了呼蘭不會被砸了嗎?」
彭岑大聲道:「誰TM敢!反了他了,我彭大將軍的車子也敢碰?就我這車,我告訴你,我停大街上,我隨便停,沒人敢過來收費的,看到我這車牌就明白了。」
關凌嘆了口氣,這彭岑和自己在一起時還好,一旦有了其他人就會開始吹牛。
而且淨吹一些中學生才會吹的牛,什麼去哪兒吃飯不用給錢,在哪哪兒認識誰誰誰……
年輕不懂事的時候或許會覺得很酷,但年紀大了,就會知道這就是逞能。
吃飯不用給錢是什麼好事嗎?
她低頭髮了條簡訊給許安陽,「我們這裡的男孩比較彪,但心眼子很好,你別介意。」
許安陽回道:「我沒有介意,我覺得你這朋友人不錯,挺實在的,說話也有意思。」
發完簡訊,許安陽說道:「關凌,你在老家是不是都說東北話啊,你在南京的時候,我聽你普通話可標準了。」
關凌還沒說話呢,彭岑道:「可不咋滴!凌子從小在呼蘭長大的,那一口的東北話不妥妥的嗎?艾瑪剛和你打電話的時候,一開口,裡面變央視主播了,這小詞整的,聽的我都不會了都。」
這東北人一開口說話,就和說小品似的,許安陽的腦子裡立刻閃現出本山大叔戴著帽子的小樣。
關凌臉一紅,本來想開口罵彭岑,可是許安陽坐在後面,她不太好意思,最後冒出來一句,「好好開你的車!」
彭岑哈哈直樂,心裡卻明白,關凌只有在許安陽面前,才在意自己的形象啊。
彭岑本來對許安陽挺有意見的,也帶著一些惡意。
可是見到許安陽本人,這種惡意一下就淡了很多。
首先,許安陽這個人很大方,說話、舉止,一點都不扭捏。
而且稍一接觸就能感覺到,許安陽雖然來自較為發達的江蘇地區,但一點都沒表現出對東北的歧視。
相反,一路上許安陽都表現出對東北地區的欣賞和喜愛。
許安陽這還真不是裝的,雖然在很多地方,東北屬於地域黑的重災區,各地土著的主要討伐對象。
可許安陽認識的幾個東北的朋友人都不錯,像關凌許安陽更是非常非常喜歡她。
而且東北獨特的文化,當地人樂天的性格,幽默的細胞,許安陽覺得都是江浙地區人身上缺少的一些東西。
雙方不應該互相鄙視、歧視對方,而是應該互相學習,吸取對方身上的優點。
交流的意義,不是發現差別,然後頑固的堅持自己,攻擊對方。
而是要發現對方的長處,彌補自己的短處,或者用自己的長處,彌補對方的短處。
像許安陽就做的很好,用自己的長處,彌補了關凌的短處,大家一起獲得了快樂。
這難道不好嗎?非要去因為生來無法決定和改變的出生地問題,黑來黑去,實在是沒勁。
許安陽這種發自內心的欣賞,彭岑和關凌都是能感受到的。
所以,彭岑對許安陽的敵意很快就淡化了。
而關凌對許安陽的愛意卻更濃了幾分。
她最擔心的就是許安陽會嫌棄自己的家鄉。
如果是那樣,她再喜歡許安陽,心裡對他的感覺也會減分。
車進入了呼蘭區,許安陽看著窗外皚皚白雪下的呼蘭城,這裡有一種歷史的塵封感。
道路、建築,都還停留在上個世紀。
雪停了,天空是灰色的,道路兩旁的雪髒髒的。
許安陽想起作家蕭紅寫的那本書,《呼蘭河傳》,開篇就是寫冬天的呼蘭城,一座不算繁華的小城,僅有兩條大街,一條從南北,一條從東到西。
關凌所住的屯子就在呼蘭區的北面,靠近呼蘭河的地方。
這裡房屋變得更加稀疏,周圍除了房子,就是一片片的白地。
不像南方的城鎮,因為氣候原因,鎮上沒有大片大片的綠化和高大蔥鬱的樹木。
到了院子門口,從車上下來,天空特別的高遠和遼闊。
當然,此時許安陽已經感受不到了,因為天色已經黑了。
關凌的家中亮著燈火,她母親正在忙活晚飯。
下車後,關凌拉了拉許安陽,她顯然比許安陽還要緊張。
「走,跟我一起進去吧,大東西讓彭岑拿,你…你拿著酒就行了。」
彭岑心裡苦啊,真是不拿我當外人是吧。
許安陽湊近關凌耳邊,道:「我待會兒怎麼稱呼,要不要叫媽?」
「美得你!叫大姨。」
「行,大姨。」
「叫我媽大姨!叫我大姨幹嘛!」
「知道了知道了,進去吧,我肚子都餓了。」
「嗯……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