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1/2)
江戶,北町奉行所。
「人可真夠多的啊……」
望著身前的景象,緒方忍不住用無奈的口吻這般嘟囔道。
今日天剛亮,緒方便帶上了他之前在報名地那報名所得到的那張像「考生證明」一般的文書,趕往「御前試合」的參與人員們的集合地點北町奉行所。
江戶是目前日本最大的城市。
總人口高達百萬以上。
因為人口過多、面積過大,為了便於管理這座「巨獸型」的城町,江戶設置有2名町奉行南町奉行和北町奉行。
在歷史上,江戶還曾一度設置過「中町奉行」,不過中町奉行這一職務剛設置沒多久,便被撤掉了。
緒方等人拐上一條直通江戶的北町奉行所的大道,然後沿著這條大道直走後,便抵達了一棟氣派的宅邸。
而這棟氣派的宅邸則正是江戶的北町奉行所。
北町奉行所前方的一塊不大不小的空地上,此時已經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據緒方的估算,已有近一百號人聚在了這片小空地上。
而這人數則還在緩慢增加中。
聚在這裡的人,毫無例外都是報名參加了「御前試合」的人們。
有的年輕英俊,渾身上下都散發出衝勁、幹勁。
有的面露老態,頭髮和鬍鬚都有些白色摻雜在其中。
有的打扮得體,穿著講究。
有的邋裡邋遢,身上的衣服都髒得像塊專門用來擦廁所地板的抹布,更有甚者其衣服都直接破破爛爛的,根本就是衣衫襤褸。
絕大部分人都是徒步前來。
當然也有少部分人直接騎著馬或是乘著轎子過來。
雖然此時聚在這條街道上的人有千萬種風貌,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腰上都插著武士之魂:刀。
這裡幾乎所有的人,不論是外表光鮮亮麗的,還是打扮得衣衫襤褸的,基本都是武士。
當然也有少數例外。
也有極個別人的腰上沒有插著刀。
這些腰間沒刀的人,要麼是性格怪異、沒有帶刀在身的武士,要麼就是普通的平民。
而後者的可能性要比前者大得多。
那種出門不佩刀在身的武士,其數量少得可以稱之為「珍稀動物」。
緒方猜測:這些前來參加「御前試合」的平民,也許就只是想參加文試,試試看能否獲得文試的獎金而已。
畢竟這些平民應該是不太可能衝著後面的那場「武試」而來的。
望著身前這擁擠的人群,緒方忍不住在心中暗道:
簡直是這個時代的武士階層的縮影呢……
此情此景,讓緒方忍不住發出這通感慨。
雖說這片小空地上有著極少數的平民,但絕大部分的人還是武士。
此時聚在這片小空地上的這幫武士,就像是這個時代的武士階層的縮影。
雖然都有著「武士」的頭銜,但彼此所過的生活卻天差地別。
有的錦衣玉食,出行時有馬匹、有轎子。
有的則穿著甚至還不如普通平民的破爛衣服,除了腰間有插著佩刀之外,其外貌和普通的平民相比也沒有什麼兩樣了。
在心中發出這通小小的感慨後,緒方走到了人群的最外圍,靜靜地等待著文試的正式開始。
陪緒方前來北町奉行所的,有阿町和牧村。
緒方本不想勞煩牧村也來特地送他到北町奉行所的。
然而牧村本就是一個蠻喜歡湊熱鬧的人。
有這樣的熱鬧可湊,牧村自然不會將其放過。
所以即使緒方有勸他不需來送,牧村也還是執意跟著緒方、阿町一起來北町奉行所。
對於牧村這種執意湊熱鬧的行為,緒方感到相當無奈……
因為緒方不想讓牧村過來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久違地和阿町獨處一下……
牧村和像之前那樣化著連爸媽都認不得的濃妝的阿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這種一大棒有著不同風貌的武士聚在一塊,也算是一抹平常難以瞧見的奇景了。
牧村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的同時,也用手點了點緒方的肩膀,朝緒方問道:
「你對這『文試』有信心嗎?」
「還行吧。」緒方微笑道。
這些天緒方一直有抽空翻讀四書五經。複習一些自己已經有些生疏,或是已經忘掉了大半內容的篇章。
文試的全部考試內容,就是考100條填空題。
如果說要讓緒方將這100題全部答對,那緒方沒什麼信心。
但如果說要讓緒方達到通過文試的條件:答對一半的題目的話,那緒方還是有些信心的。
填空題也算是一種有悠久歷史的考題了。
早在唐朝時期的科舉考試中,便有種名為「貼經」的考題。
而這「貼經」便是填空題。
就在緒方默默地等待著官差帶他們去考場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耳熟的聲音:
「這不是真島吾郎君嗎?」
一聽到這道聲音,緒方的眉頭便立即皺了起來,隨後循聲轉過頭去,看向這道男聲的主人:一名打扮得相當光鮮的武士。
這名武士也算是緒方的老熟人……
正是那名家境顯赫的旗本武士:瀧川平一郎。
瀧川此時的打扮,和上次在「御前試合」的報名地前緒方所看到的打扮一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有錢的氣息。
這個時代的武士們,其身上的衣服往往都會紋有所歸附的主君的家紋。
比如:緒方在脫藩之前,他僅有的那幾件衣服,上面都紋有「廣瀨松平家」的家紋。
而這些衣服都在緒方脫藩之後,被緒方給扔棄掉了。
瀧川上身的羽織也同樣紋著他所效忠的主君的家紋德川家的家紋:三葉葵紋。
不算已經沒有效忠的主君的浪人在內的話,武士們之間也是有鄙視鏈的。
位於鄙視鏈最底端的,便是那些效忠於實力很弱的外樣大名的武士們。
而站在鄙視鏈的最頂端的武士們,則是那些能身穿紋有三葉葵紋的衣服的武士們。
打扮得光鮮亮麗的瀧川緩步走到了緒方的跟前。
在瀧川靠近後,緒方的這身樸素的打扮更是大大襯託了瀧川的華麗。
「貴安。你來得可真早啊。」在靠近緒方後,瀧川便說著些不痛不癢的話來向緒方問好著。
「沒有的事。」緒方用平靜的口吻回答道,「我也只是剛來而已。」
「如何?對為今天的文試好好準備嗎?」瀧川接著問道。
「姑且是有好好地將那些漢學典籍都翻了幾遍。」緒方的回應仍舊平淡。
「那就好。」瀧川點了點頭,換上了古怪的語氣,「我期待著看到你的優異表現。」
用古怪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後,瀧川便沒有再跟緒方多說半句話,繞開緒方,朝遠離緒方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在瀧川剛才的那句話的話音剛落下時,緒方的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瀧川剛才的那句話是用非常古怪的語氣說出來的,所以令他剛才的那句話從頭到尾都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語調。
不過緒方的眉頭在微微皺起一會後便舒展開來了。
緒方對瀧川一直沒有什麼好感可言,所以連跟他多說半句話都不看,懶得去管瀧川剛才的那句陰陽怪氣的話。
不過緒方可以無視瀧川,並不代表其餘人也能無視。
「什麼嘛……」阿町將帶著不悅之色的目光投到瀧川的身上,「那傢伙是誰啊?講起話來怎麼那麼難聽啊……」
除了阿町之外,牧村也正滿臉不悅地看向瀧川他那正緩步離去的背影。
牧村之前有陪緒方去「御前試合」的報名地,所以他認得瀧川。
但阿町是不認得瀧川的。
為了避免阿町和牧村徒增多餘的事端,緒方趕忙出聲說道:
「那傢伙是誰,我待會再慢慢跟你解釋。」
「不用管那傢伙。就當那傢伙是那種只會『哼哼』叫的煩人蒼蠅吧。」
「沒必要為這傢伙而徒生事端、浪費時間。」
聽到緒方這麼說,阿町和牧村才將不悅的視線從瀧川的背影那收回來。
跟阿町簡單地介紹了下那個瀧川是何許人也後,緒方繼續靜靜地等待著文試的開始。
在等待了不知多久後,終於有一批官員打扮的人從奉行所內走出來。
在這批官員打扮的人從奉行所走出後,聚集在這片小空地上的人群立即變得更加喧鬧了起來。
通過周圍人的對話,緒方得知從北町奉行所內走出來的這幫官員中的為首之人,正是江戶的現任北町奉行:長瀨昌吾。
身為北町奉行的長瀨一到場,便朗聲向所有人宣布著文試即將開始,讓所有人都安靜。
長瀨的嗓門很大,他的聲音能完美覆蓋到這片小空地上的每一個角落。
在聽到長瀨讓他們安靜後,這片原本喧鬧非凡的小空地緩緩安靜了下來。
站在外圍看熱鬧的老百姓們也跟著放輕了說話的聲音。
在讓空地安靜下來後,長瀨清了清嗓子,隨後像眾人宣布接下來的流程。
長瀨講了一大通繁瑣的流程說明。
剔除掉其中的那些官話、套話,並精簡剩餘的部分後,其主要的內容便是:待會他們會逐個喊他們的名字,被叫到名字的人出列,走到那名喊他們名字的官員跟前,接著就會將他們帶到進行文試的地方。
據長瀨所說,因為之前從沒有進行過類似的活動的緣故,所以並沒有那種專門用來供大量人考試的場所。
為了解決考試場所的問題,幕府出資租下了幾座毗鄰北町奉行所的面積較大的茶屋。
緒方他們待會就會被分批帶到這幾座茶屋中,在這幾座茶屋中進行文試。
每人都會被帶到茶屋中的一間獨立的房間內考試。
一直考到正午時分為止。
對於幕府竟然租了幾座茶屋來做展開文試的場所的這種行為,緒方並不感到意外。
畢竟江戶時代時期的日本本就沒有什麼考試的文化,此前也從沒舉辦過什麼考試活動。
在根本沒有那種能供大量人員考試的場所的這種境況下,租用有著大量獨立隔間的茶屋便是最佳的選擇。
在簡單地跟大家講解完進行文試的前後流程後,那幫剛才跟隨著長瀨從北町奉行所內走出的官員們便四散而開,開始大喊著每名參與「御前試合」的人員的名字。
沒過一會,緒方便聽到不遠處的一名官員在喊「真島吾郎」。
「那我就先走了。」緒方朝身旁的阿町和牧村微笑道,「下午見了。」
「哦哦!」牧村用力拍了下緒方的肩膀,「靜候你的好消息!」
「祝你武運昌隆!」阿町給緒方高聲打氣著。
「是『文運昌隆』才對。」用半開玩笑的口吻糾正了阿町剛才的這句話後,緒方快步朝那名剛才喊了「真島吾郎」這一名字的官員走去。
走到這名官員跟前,並向這名官員展示了那張之前從「報名地」的官員那拿到的那張像「考生證明」一般的文書後,這名官員點了點頭,然後讓緒方在一旁稍作等候。
這些官員各管一批參與「御前試合」的考生,在點齊各自負責的考生後,便將這些各自負責的考生帶去進行文試的各座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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