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畏懼於我(1/2)
敬我為神明正文卷第九百二十四章畏懼於我
索蘭黛爾觸碰魂龕的剎那,眼前景物瞬息破碎,意識進入了一個前所未見的玄妙領域。
那裡明明是茫茫虛空,沒有空間的概念,卻有無窮無盡的詭邃物質流動著,它們由無盡的數字所組成,象徵著無盡的時間,蔓延至沒有盡頭的過去,洶湧向沒有盡頭的未來。
索蘭黛爾的意識在這片時間洪流中沉浮,無法逃脫,無法抵抗,感覺不到溫度,也聽不見聲音,就像黑色汪洋上的一葉孤舟,只能任它擺弄。
漸漸地,她的視線出現大片斑駁,一幅又一幅畫面飛速流轉,但它們實在太快了,根本看不清,無數畫面擠在一起形成了雪花般的噪點。
隨著噪點變得無限密集,忽有鋪天蓋地的熾芒亮起,她猛地睜開眼睛,看見了那存在於上古傳說中的蠻荒世界。
這是一種無比微妙的感覺
和平時坐在台下看沉浸式演出不同,索蘭黛爾此時變成了台上的「演員」,她存在於一具身軀之中,能通過他的眼睛看其所見,通過他的耳朵聽其所聞。
寒冷的溫度、風吹在皮膚上的觸感、空氣中野獸殘留的氣味.一切都如此清晰。
甚至她能感覺到身軀主人思想與情緒的起伏,就像融為了一體,完全變成了對方。
索蘭黛爾知道,自己進入太陽王的記憶了,接下來她要經歷的,都是
太陽王曾經所經歷之事。
作為真正意義上的旁觀者,她無法改變任何東西,卻能感知到由內而外的一切。
索蘭黛爾無法得知現在具體是哪年,但這顯然是一段太陽王極為早期的記憶,因為她在這位「眾神之長」心中感受到了任何凡人都會出現的情緒——
恐懼。
戰慄。
迷茫。
太陽王為何出現在於此已然不得而知,他只是無助地遊蕩著,來自數千年後的索蘭黛爾也伴隨著他一路前行,就像跨越了無盡歲月的時間幽靈。
跟隨著太陽王的步伐,索蘭黛爾對時代也有了初步認知,這是一個死氣沉沉的世界,沒有火,沒有城市,沒有文明,原始的人類尚未開化,茹毛飲血,用手勢和叫聲傳達自己的意識,宛如一隻只蠻荒野獸。
走過的地方越多,內心愈發空虛,孤寂。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就像離鄉的遊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龐大的茫然感宛如細長的觸角,肆無忌憚鑽入皮膚,入心入肺地纏繞著。
窒息,麻木.未知的世界橫亘在前方,如此龐大,卻又不知哪裡才是棲身之所。
最終,太陽王累了,他坐在山崖上遙望著陌生的世界,悲愴撲面而來,不自覺低下了頭。
索蘭黛爾發現,她所看到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似有某種液體充盈了眼眶,最後,眼前的地面被幾滴落下的水珠打濕,那是太陽王的眼淚。
…
視線兀地陷入
黑暗,第一段記憶戛然而止,隨著噪點再度湧現,索蘭黛爾進入了第二段記憶。
時間距離上段記憶不知過去了多久,但索蘭黛爾能感受到,太陽王心中那種茫然與無助淡了許多,也許是逼迫自己接受現實,他開始擁有了走下去的勇氣。
在旅途中,太陽王接觸了一些蠻荒大地上的原始部落,雖然無法和他們用語言進行溝通,但還是能通過一些手勢傳達意思。
不久後,太陽王加入了一個數百人的部落,與那些原始人類生活在了一起。
接下來的畫面不斷閃爍,時間幅度變動很快,好像有什麼記憶片段不能讓人看到,被刻意刪除掉了。
索蘭黛爾只能從零碎的畫面中捕捉到,這支部落在接納太陽王之後愈發繁榮昌盛,原本只能與石頭相伴的原始人,突然間竟擁有了鐵器。
沒有人知道太陽王的知識與技術從何而來,他給部落同胞傳授了火種的使用方法,製作出了跨越時代的農耕與遊牧工具,大家由此擺脫了茹毛飲血的生活,再也不會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太陽王還以常見的物品為基底,發明出了古老的圖形文字,進一步將其轉化為語言,並教給了族人們。
愚昧混沌的原始人由此擺脫了野獸般的嚎叫,從最開始的簡單交流,到最後完全將語言融進了生活之中。
太陽王為部落帶來了前所未見的繁榮,這些生長在蠻荒的人們似乎把他當成
了某種更加高級的生物,為他樹立圖騰,舉辦祭奠,對其頂禮膜拜。
在往後時日中,太陽王經常處於冥想狀態,可每次進入冥想,都會有白色熾芒涌過,這些記憶似乎也被強行抹掉了,只有一些零碎的瞬間保留了下來。
索蘭黛爾只隱約聽到,太陽王在意識中與某些存在交流,她很肯定不是與族人,因為太陽王用的是一種她從來沒有聽說過的語言。
悸動,興奮,暢然
這種感覺就好比身處孤島,周圍儘是黑色汪洋,本以為自己會永遠困於此處,卻驀然間在大海盡頭發現了其它孤島,上面有和他一樣的人。
就這樣,太陽王沉浸在族人的頂禮膜拜之中,內心也燃燒起星星之火,無盡紛繁的思緒最終匯聚成了一個念頭——
我,也許能走到最後。
時間飛快流逝著,太陽王所帶領的部落越來越繁榮。
在生產工具的幫助下,他們不僅解決了溫飽問題,還搭建出簡易的木屋,不用再終日生活於山洞。
閒暇時分,他們甚至能依靠牛羊,唱著一首首太陽王為他們編造的歌謠。
我們將邁向更好的未來——每個人都這麼憧憬著。
然而,好景不長。
蠻荒大地有著無數原始部族,當太陽王部落對酒高歌時,他們在泥漿里掙扎打滾,在太陽王部落撫摸牛羊之際,他們面對著的卻是兇猛的野獸。
…
嫉妒,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情緒之一。
富足的生
活讓太陽王部族被敵人盯上,殺戮也由此開始了。
那些野蠻人從四面八方出現,數量實在太多了,一眼望不到頭,他們毫不留情地屠殺著太陽王部族中的每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幼。
鮮血染紅了肥沃的耕地,族人的慘叫與牛羊嘶鳴混雜在一起,連呼嘯而過的風中都無時不刻充斥著血腥味。
太陽王的悲劇是必然的,他有著先進的智慧,卻沒有強大的武力,他給了部落同胞富裕的生活,卻沒能帶給他們守護這種生活的利刃。
寧靜的生活毀於一夕之間,而虛假的神明也被推下了神位。
為了換取活下去的機會,太陽王部落的倖存者紛紛投降,自願充當蠻族苦力,不僅交出了所有存糧與生產工具,也交出了這一切的締造者——他們將太陽王的藏身處告訴蠻族,換取了自身的平安。
太陽王被俘虜之後,蠻族沒有殺他,而是砍斷他的手腳將其圈養了起來,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因為他們堅信,這個人確實是「神明」,只要吃下他的血肉,自己也可以擁有神明般的智慧。
囚禁受虐的那些日子,除了痛苦,太陽王身上還湧現了另一種情緒——憎恨。
我本仁慈,對爾等心懷憐憫。
我帶爾等走出黑暗,最後竟然背叛於我。
我視爾等為人,爾等視我為豬狗。
真噁心.
真噁心!
真噁心!!!
劇烈的痛苦、憎怒、絕望,伴隨著難以抑制的嘔
吐欲,在心中肆意翻滾著。
我,絕不會倒在這裡!
被俘虜後不久,蠻族發現太陽王的血肉並未起效,吃起來也根本沒有多餘的美味,漸漸對他失去了興趣,準備將其宰殺做成口糧。
後來,太陽王在血肉模糊的掙扎中磨斷縛身草繩,沒有往外爬,而是在原地靜靜等待他的「獵物」。
一名蠻族戰士前來時,太陽王突然以殘肢將其絆倒,在一片混亂中,他如同野獸般咬斷了對方的喉嚨。
蠻族戰士倒在血泊中,那雙垂死的眼睛圓睜看著太陽王,眼神充斥著另一種人類與生俱來的原始情緒——對死亡的畏懼。
這一瞬間,索蘭黛爾兀地有了某種奇異的感覺,那雙眼神中的畏懼仿若有了實體,化作難言的熱流涌遍全身。
很快,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索蘭黛爾感覺到無窮的熱流最終凝聚於意識中的某個領域,當其洶湧勃發時,帶來了某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太陽王的身體冒著白煙,無論是被斬斷的手腳、亦或是割下來的血肉都在重新生長,雖然無比緩慢,足足耗費了一個多小時,但這已然是凡人不可企及之事。
索蘭黛爾無法理解這種力量從何而來,怎麼就能憑空出現她只知道,太陽王從此刻起開始了他的復仇。
…
殺戮。
無止盡的殺戮。
既殺敵人,也殺背叛自己的族人。
每殺一個人,每次有人在面前倒下,那種詭異的熱流就會
在身體涌動。
哪怕沒有動手,光是面對敵人驚恐的眼神,都會引發熱流涌動,對方的情緒越是畏懼,那種涌動感就越強。
殺到最後,太陽王讓仇人的每一滴鮮血盡數流盡,當他佇立在滿地屍骸中時,索蘭黛爾能清晰感受到心中那股狂熱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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