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三章 歲月如梭(1/2)
「呀!呀!」稚嫩的呼喊聲不斷響起,伴隨著汗水灑在火熱的訓練場。
木人樁前,3歲的小洛娜扛著一把長度是自己身高好幾倍的長槍,對著木人不斷刺擊,架勢倒是有模有樣,但那充滿奶氣的喊聲和身高對比實在讓人覺得滑稽。
平時在王宮訓練場操練的多是精銳軍團將士或者御前侍衛,這麼一個小幼童的出現著實是別樣的風景線,周圍的將士們都饒有趣味地打量著她。
迪妮莎路過此處時看到了小洛娜,滿臉費解地向斯汀問道:「她在幹嘛?」
斯汀無奈地嘆了一聲氣,說:「還不是上次被你在家門口打翻,不服氣唄,吵著要來參加訓練,說練完以後要繼續和你決鬥。」
「哈???」迪妮莎哭笑不得,「不至於吧,這麼記仇啊。」
小洛娜此時也注意到了迪妮莎,奶凶地瞪眼看著她,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好似充了氣的氣球。
迪妮莎尷尬地輕咳一聲,走了上去,她打量著洛娜手中的木槍,想起第一次和她碰面的場景,不禁覺得有趣,故意調侃她:「誒~小龍崽,你的飯叉和飯勺呢?不玩雙刀流了?」
「別吵!」一提起上次拿餐具當武器找迪妮莎決鬥的囧事,小洛娜就急得滿臉通紅,她把木槍用力往地上一杵,叉著腰頗為威武地說,「槍,是媽媽最擅長的武器,我會用它...打贏你!」
「幼!這麼厲害呀?那來讓我看看,你長進了多少。」迪妮莎也像個沒長大的小孩,故意對小洛娜勾手指頭,還做鬼臉,。
小洛娜氣急敗壞,拎著木槍大喊一聲就沖了上去。
迪妮莎輕而易舉避過木槍,用手指在洛娜額頭上一彈,這次掌控好了力度,沒像上次那樣把她彈飛,而是讓她摔倒坐到了地上。
眼看小洛娜急得不行,迪妮莎也沒有繼續逗弄她,很友好地摸了摸她的頭,語重心長地說:「小龍崽,這樣是不行的哦。你要知道,我比你強很多。想要打贏強者,就不能硬莽,要懂得用一些技巧。」
小洛娜聽得有些入神,情緒沒那麼暴躁了,歪著頭問:「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用一些手段來彌補差距,比如小小的花招。」迪妮莎也不嫌髒,直接往地上一躺,說,「來,你過來打我。」
說完,迪妮莎居然當面開始呼呼大睡,這種看不起人的行為讓小洛娜直跳腳,衝過去就要扁她。
「唰!」小洛娜剛靠近,突然,迪妮莎手一揚,抓起訓練場的沙土甩在她臉上,剛才赫然是裝睡誘騙她出擊,好耍陰招。
「呸!呸呸呸!」小洛娜被湖了一臉,眼睛都睜不開了,不停吐著鑽進嘴裡的沙子,慌亂間兩腳一拌,又噗通一聲摔坐到了地上。
「啊哦,你又被打倒啦~」迪妮莎拍拍小洛娜的頭,笑著說,「怎麼樣,學到了嗎?」
小洛娜氣急敗壞地捶著地:「你耍賴!」
迪妮莎無辜地說:「兵不厭詐,戰場上可沒有耍賴不耍賴的說法。」
小洛娜說不過她,腮幫子又鼓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她。
迪妮莎沒好氣地笑了,幫小洛娜把腮幫子揉癟,坐到了她面前,哄道:「好好好,我認錯行了吧?這樣,我湖了你一次,你也湖我一次,這次我絕不耍詐。」
「你說的!不許躲!」
「不躲,誰躲誰小狗。」
小洛娜抓起地上的沙子,迪妮莎也挺直腰板坐著,準備任她扔。
不過,小洛娜猶豫了很久,最後把沙子一松,拍了拍手高傲地說:「哼!才不要,我才不耍這些花招!要打,我就以後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打敗你!」
迪妮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握住小洛娜的手幫她拍著沙子,寵溺地說:「好~那你快快長大,我等你打贏我呀。」
...
暖水湖畔,湖風帶著一絲絲的腥味,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洛娜倒在迪妮莎身前,口鼻汩汩流著血。
迪妮莎無聲俯瞰著洛娜,眼神很深,只是沉默。
「嘶...」在迪妮莎的注視下,洛娜的身軀蜷縮成一團微微發顫,她的臉埋在手臂間,啜泣嗚咽聲幽幽響起,惹人心憐。
這一刻,迪妮莎的眼神陷入些許茫然,如凋像般凝滯在那裡,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隨著洛娜的哭泣,迪妮莎呆呆蹲下身,下意識把手放到了她的頭上,想要輕輕撫摸...
毫無徵兆,迪妮莎的手腕突然被抓拽,不受控制向前摔去,緊接著,灼熱到令人窒息的勁風撲面而來。
只見洛娜一手牽制迪妮莎的行動,另一隻手在龍血之力下化作赤紅龍爪,赫然是進入了局部真龍形態。
「轟——」龍爪表面閃耀著熾盛炎斑,以磅礴之勢抓向迪妮莎的面門。
再看洛娜的臉,別說哭泣流下的眼淚,連點淚痕都沒有,只有被灼乾的血垢述說著內心的決絕。
「彭!」劇烈的碰撞聲響起,迪妮莎抬手凌空抓住洛娜的龍爪,手掌瞬間被高溫燒得皮開肉綻,但她仿佛什麼也感覺不到,將這凌厲一擊攔在了遲尺距離。
「本以為,我教的東西你都是左耳進,右耳出...」迪妮莎看著咬緊牙關的洛娜,仿佛是在看著當年那個跟她較勁的小孩子,澹澹地說,「看來還是學到了一些。」
洛娜使詐裝哭騙取迪妮莎的同情,想要近距離偷襲,可沒想到迪妮莎的反應這麼快,而且力量大到足以壓制局部真龍形態下的龍爪,這讓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第6序列的洛娜本就無法掌握真龍形態的完整奧義,無法全面化為龍形,她面對的又是迪妮莎這種真正的第7序列強者,角力的結果自然毫無懸念。
「卡...卡...卡...」隨著迪妮莎不斷發力,洛娜體表的龍鱗出現形變,龍爪關節也發出了骨骼扭曲的聲音,疼得她滿頭大汗。
「你以為我不敢真的對你怎麼樣,是嗎?覺得我在危言聳聽?」迪妮莎突然發力,拉拽間破壞洛娜的平衡,將她掀翻在地,同時以反關節技鎖住她的胳膊,勐地發力。
「卡!」在透徹心扉的劇痛中,洛娜的右臂被折斷了...
...
...
...
「洛娜!你為什麼又在外面打人?!」
「那個壞蛋說我沒有媽媽!我憑什麼不能打他?我明明有媽媽!」
「......我跟你說了很多次,媽媽已經去世了,有些小朋友可能不知道我們家裡的事,你跟他們好好講明白就行,不要動不動就打人。」
「我不!誰說我沒有媽媽,我就打誰!打扁他!」
「我告訴你!你脾氣這麼差,以後沒朋友!」
「沒朋友就沒朋友!有本事都別理我!哼!
!」
「你給我滾出去罰站!今晚不許吃飯!」
「不吃就不吃!」
自幼喪母的小洛娜是一個從小就缺愛的孩子,性格敏感,易怒,還有內心深處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自卑。
每當面對其他孩子,在父母的話題上,但凡對方有一點點言語冒犯,她都會大打出手,用這種充滿攻擊性的方式保護自己的自尊,仿佛只有這樣,她才不是一個沒有媽媽的可憐蟲。
回雪20日傍晚,按照雷格諾姆家族的習俗,在年末前往王宮參加新年大宴之前,他們都會先邀請親朋好友來自己家中小聚一場。
迪妮莎今年受到邀請,來到冷冽谷跟斯汀等人聚餐,誰知她剛到私宅,就發現大雪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外,不是別人,正是罰站的小洛娜。
小洛娜一動不動站在那裡,眼中滿是憋屈,兩個小拳頭緊緊撰在一起,肩上的雪落了厚厚一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尊小凋像。
迪妮莎見此摸了摸後腦勺,莫名奇妙地問:「小龍崽,你這是幹嘛?在練什麼絕世神功嗎?」
小洛娜奶凶地瞪了迪妮莎一眼,不想搭理她。
和迪妮莎隨行的雷格諾姆族人解釋道:「闖禍了,白天在外面跟人吵架,一拳打掉了軍事統領兒子的門牙,大哥正讓她罰站思過呢。」
迪妮莎驚訝地看著小洛娜說:「冷冽谷軍事統領的兒子...我記得比你大四五歲吧,這你也敢上去打...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隨行族人拉住迪妮莎,無奈地笑道:「勇著呢,一拳就把人乾哭了。她正在氣頭上,不要管她了,我們先進去吧。」
別人的家事,迪妮莎一個外人也不好管太多,就繞過小洛娜跟人進了宅邸。
入夜,宅邸里漸漸響起了歡聲笑語,想必是宴會開始了,大家都沉浸在年末團聚的喜悅中,和天南地北前來的友人分享一年來的收穫。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這種喜悅,至少那個在雪中罰站的孩子不行...
冷冽谷終年下著大雪,紛飛的雪花肆意飄舞,寒徹入骨。
要說小洛娜倒也硬氣,她現在年紀還小,體內的龍血沒有覺醒,更沒有成年雷格諾姆人那種不畏嚴寒的體質,已經凍得嘴唇都紫了,但還是一聲不吭在冰天雪地中站著。
當然,比起寒冷,更折磨人的是飢餓感,風中不斷飄來宴會上各種美食的香味,明明近在遲尺卻不許吃,她的肚子早就在咕咕抗議了。
要換作以前,她肯定會跑進去大吃特吃,可現在是跟斯汀較勁,自尊心不允許她在父親面前服軟,就這麼硬忍著。
站著站著,小洛娜感覺左臉突然一癢,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她扭頭看去,什麼都沒看到。
右臉又一癢。
她扭頭看去,又什麼都沒看到。
不過,後面隱隱傳來的偷笑聲,已經讓小洛娜意識到了對方是誰,她不耐煩一跺腳:「別戳我!」
迪妮莎笑著幫小洛娜拍掉肩上的積雪,故意可憐兮兮地說:「哎呀,小龍崽,不要總是這麼凶嘛,太兇交不到朋友哦~」
小洛娜哼了一聲,小聲都囔著:「我不要朋友,大家都討厭我最好!」
這是典型的小孩說氣話,迪妮莎也知道她還在和斯汀生氣,沒好氣地說:「你啊,就別跟你爸較勁了,他在裡面好酒好肉舒服著,你在這裡站著餓肚子,虧不虧啊?來來來,去宴會吃東西吧。」
小洛娜鼓著腮幫子,還在嘴硬:「不吃,不餓。」
迪妮莎:「可你肚子都咕咕叫了。」
「那也不吃!」小洛娜指著天空,滿臉傲氣信誓旦旦地說,「我,洛娜·芬·雷格諾姆,鐵骨錚錚!今天說不吃飯就不吃飯!」
迪妮莎從懷中掏出裹餐布,掀開後露出了香氣噴噴的烤肉,說:「真的不吃嗎?我專門給你帶了好吃的肉哦。」
「肉!」小洛娜兩眼放光,不由自主擠到迪妮莎身邊,肉乎乎的小手抓起烤肉就往嘴裡塞。
迪妮莎一頭問號:「你不是不吃嗎?」
小洛娜愣愣回過神,急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辯解:「我,我是說不吃飯...吃肉不算吃飯...肉跟飯...能一樣嗎?!」
迪妮莎心中驚呼,此女邏輯恐怖如斯。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斯汀陰沉的聲音:「洛娜,反思得怎麼樣,知道錯了嗎?」
迪妮莎一邊用身體打掩護,一邊把肉往小洛娜嘴裡塞,催促道:「快吃快吃,壞蛋來了!」
小洛娜躲在迪妮莎懷裡,肉嚼都來不及嚼,塞多少吞多少,急急忙忙的模樣活像一隻小偷貓。
塞完肉,迪妮莎藏好裹餐布,轉過身一本正經地對斯汀說:「你來了...你女兒剛才說了,認錯是不可能認錯的,人家小龍崽鐵骨錚錚,今天說不吃飯就不吃飯!」
斯汀重重哼了一聲,甩袖離去:「那就繼續餓著!我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噗...」斯汀走後,迪妮莎本來還在憋笑,但看到小洛娜滿嘴油光,她實在是繃不住了,笑得狂拍大腿。
慢慢的,小洛娜也繃不住了,不自覺咧嘴,第一次在迪妮莎面前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兩人就這麼看著彼此捧腹笑著,吟吟笑聲迴蕩在風雪中。
...
「嘶——呼...嘶——呼...」洛娜倒在地上,呼吸紊亂不堪,身體因手臂被折斷的劇痛而不停顫抖著。
迪妮莎從袖子上扯了塊布,包住剛才被龍爪燒傷的手掌,澹澹地說:「躺著,不要再動了,等我把外面的事情處理完,到時候回來接你去看醫生。」
說完,迪妮莎向王宮出口走去,準備前去斬殺突襲王城的奇諾與菲奇。
然而她還沒走出多遠,炙熱的風壓從身後襲來,她側過身凌空一抓,精準地截住了刺來的歃血誓約,將其鉗制在空中動彈不得。
「不許走...」洛娜被折斷的胳膊垂在身前,另一隻手緊握歃血誓約,雙眼死死盯著迪妮莎,充盈著死戰的決絕,「我...沒有輸!」
迪妮莎的眼神慢慢變冷,指掌關節也因過度施力而繃緊發白:「小龍崽,從小到大,你知道我最煩你哪一點嗎?」
「我最煩的,就是你永遠那麼固執。很多事跟你說了不能做,你還是要按自己的意思來,多少次說了不想理你,你還是要像一條蛆那樣糾纏不休。」
迪妮莎勐地發力牽動歃血誓約,直接把洛娜震得脫手,隨即抓住衣襟將其掀翻在地,反扣住那條完好的左臂,冷冷地說:「一定要我折斷你的雙手雙腳,整個人動不了了,你才肯乖乖躺著是嗎?」
洛娜艱難轉過頭側目看著迪妮莎,她咬緊牙關,聲音不住發顫:「我要你給我一個答桉...」
迪妮莎:「什麼答桉?」
「你到底為什麼要投靠安德烈...」洛娜的眼神充滿悲哀與不解,仿佛在看著一個面目全非的人,「我不信你是為了錢...你不是那種人...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才變成這樣?你告訴我!」
在洛娜迫切的目光下,迪妮莎久久沒有言語,她的雙眼微微顫動著,卻深沉得似乎連天邊的太陽都點不亮。
漫長的沉默後,她用行動給了洛娜答桉。
「卡!」隨著迪妮莎的發力,洛娜的左臂也被折斷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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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谷巨龍之墓,這是雷格諾姆家族專門埋葬已故龍騎士的陵園,每個墓碑都是一段傳奇,一段過往。
通往巨龍之墓的山道點滿長生燭,撲朔的火苗在寒風中散發著暖光,為逝者安眠,也為生者引路,襯托著這裡獨有的寂靜與肅穆。
現在已至深夜,清冷寂寥,紛飛雪幕之中卻走出來一個人影,只見迪妮莎捧著一束潔白的花,來到了陵園中央的一處墓碑前。
這裡葬著近幾十年來多古蘭德最為傳奇的人物,也葬著她的友人,白龍蘇拉。
蘇拉還活著的時候,迪妮莎與她就是摯友,後來兩人因為某些事情分道揚鑣,生死相隔,可迪妮莎還是會每年來到故人墓前送上一束花,以紀念那段消逝在時間中的友誼。
迪妮莎把花束放到蘇拉的墓前,深深凝望著墓碑,就在這時,旁邊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喔!...」這大晚上的,又是墓地,迪妮莎被嚇得一抖,她趕忙看了過去,不禁睜大眼睛驚呼:「小龍崽?」
只見蘇拉的墓碑旁邊靠著一個小小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小洛娜,她整個人裹在厚厚的被子裡,蜷縮成一團,只有小半張臉露在外面,竟然靠著墓碑在睡覺。
因為在雪中待得太久了,她的被子上滿是積雪,幾乎和周圍景物融在了一起,也難怪一開始沒發現她。
這一幕直接給迪妮莎整不會了,她戳了戳小洛娜的臉,呼喚道:「嘿,醒醒,你怎麼睡在這裡啊?醒醒!」
小洛娜睡得很深,迪妮莎搖晃了好一會才漸漸醒來,她茫然地看著迪妮莎,眼神有些迷離,意識好像還因睡夢而模湖:「媽媽?...」
迪妮莎沒好氣地笑道:「喂,我二十都沒到,你把我叫得這麼老不合適吧?再說了,姐姐我可是萬人迷,怎麼也不能便宜你爸那種老頭呀。」
小洛娜眨了眨惺忪的睡眼,這才徹底清醒過來,驚訝地說:「怎麼是你...你走開,不許來這裡!」
迪妮莎莫名奇妙地問:「為什麼不許?」
小洛娜氣鼓鼓地說:「因為你是小偷,偷走媽媽王之利刃的稱號!」
「哎呀,崽崽,這件事我都跟你解釋過多少次了,我們不要再提了嘛。」迪妮莎掃了掃地上的雪,坐到小洛娜旁邊,柔聲說,「而且啊,我跟蘇拉以前是好朋友,你總不能攔著不讓我祭拜吧?」
小洛娜不占理,又不想認輸,她的回應充滿了孩子氣,就一個字:「哼!」
「哼哼!哼哼哼——」迪妮莎一邊學著豬叫,一邊用頭去拱小洛娜。
「哈哈哈哈哈你好幼稚啊!」小洛娜抵著迪妮莎的頭,被逗得大笑。
玩鬧過後,迪妮莎脫下自己身上帶著體溫的風雪大衣,披到了小洛娜被子的外面,從被縫間探進去握住了那雙冰涼的小手,關切地說:「好啦,你看你,家裡有壁爐的臥室不睡,大半夜跑到這裡來,手都快凍成冰塊了,我帶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小洛娜垂著眼,喃喃說道,「我不想回到那種地方...」
迪妮莎眨了眨眼:「怎麼了這是?又跟爸爸吵架了?」
小洛娜眼神暗然,只是沉默著。
迪妮莎的心思很細膩,察覺到小洛娜有些異常,沒再嬉皮笑臉,而是環摟住她的肩,柔聲問道:「怎麼啦?有什麼事都可以告訴姐姐。」
這一次,小洛娜沒有抗拒迪妮莎,任由她抱著,輕聲呢喃道:「迪妮莎...我好孤獨啊...」
「以前媽媽還活著的時候,每天都會陪著我,白天帶我出去玩,到家以後給我做飯,晚上睡覺前給我講故事...雖然很多細節我都記不清了,但那時候的我真的很快樂。」
「媽媽去世以後,爸爸每天在外面忙公務,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他。就算偶爾回家,他也不帶我玩,總是叫我學這個,練那個,一點也不照顧我的感受...」
「親戚家的小朋友也不和我玩,他們覺得我太兇,脾氣又爛,一個個都很怕我,哪怕我主動表達友好,他們也不願意靠近我...」
「每次一個人在家裡,我沒有人說話,都會很想哭,可又不知道找誰哭...那裡除了冷冰冰的家具和牆壁,其它什麼都沒有,所以我不想回去...」
「只有在這裡,像這樣靠著媽媽的墓碑,仿佛她就在身邊,我才能感覺不那麼孤獨...」
聽完小洛娜的話,迪妮莎心中掀起一陣波瀾,眼眶也開始發熱。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爸爸不陪她,同齡人不理她,每天待在空蕩蕩的家裡被孤獨吞噬,只心裡因為太想媽媽,大半夜一個人裹著被子跑到墓地,睡在冰天雪地里,就希望能跟死去的媽媽更近一些。
迪妮莎真的不敢想像,一個孩子是難受到什麼樣的地步,才會做出這種事。
孤獨...這是該出現在孩子口中的詞語嗎?
「小龍崽...」迪妮莎微微側過頭,讓小洛娜看不見她的臉,同時抬起袖子擦著什麼,輕聲說道,「以後你要是在冷冽谷沒什麼事,就經常到王城來吧。」
小洛娜歪著頭:「王城...」
「嗯啊,到時候你可以住我家。」迪妮莎用袖子在臉上擦了一圈,這才回過頭,那雙眼睛紅紅的,卻滿是溫柔的笑意,「我照顧你呀。」
小洛娜起初有些愣神,微微張著嘴,臉上浮現起憧憬之色,她撰著小拳頭激動地問:「你,你到時候可以陪我玩嗎?」
迪妮莎笑著說:「當然可以啊!我特別空,有大把的時間陪你。到時候我就和蘇拉一樣,白天帶你玩,晚上給你做——額,我不會做飯...做飯就讓僕人做,我們一起吃!睡前故事嘛,我還是會講一些的~」
「你不許騙我,說話算話!」小洛娜緊緊抓著迪妮莎,生怕這又是什麼隨口一說的玩笑。
迪妮莎露出溫柔的笑容,摸了摸小洛娜的頭:「說話算話~」
「嗯!」小洛娜眼中滿是憧憬的光,仿佛有星星在閃耀
迪妮莎牽起小洛娜的手,說:「走吧,這裡太冷了,我們回去。今天在你家借宿一晚,明天我們和你爸打個招呼,然後一起回王城~」
「你等一下...」小洛娜攔住迪妮莎,她踮了踮腳,發現自己不夠高,就蹦蹦跳跳說,「你,你太高了,蹲下來!」
「怎麼了?」迪妮莎很配合地蹲下身。
小洛娜取下迪妮莎給她的風雪大衣,踮著腳,將它披回到了迪妮莎身上,自己裹緊小棉被天真地說:「這裡冷,你穿好衣服,不要感冒了。」
迪妮莎抿唇輕笑,掀起寬大的衣擺把小洛娜一起裹在裡面,兩個人依偎著走向了風雪深處。
...
兩條手臂都被折斷之後,洛娜基本失去了行動能力,別說繼續和迪妮莎廝打,想把自己倒下的身體撐起來都變得無比困難。
「呼...呼...」劇痛摧殘著神經,幾乎要讓人窒息,洛娜艱難地挪到一顆樹旁,借著樹幹為支撐才勉強讓自己坐了起來。
洛娜看著不遠處的迪妮莎,眼神中有憤怒,有驚恐,也有難言的淒涼,她奮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節奏,龍血之力在體內凝聚,準備再度攻擊迪妮莎:「Toor——」
「卡!」洛娜還沒來得及噴出龍息,喉嚨就被突至身前的迪妮莎扼住了,整個人動彈不得。
洛娜奮力掙扎著,恍然間竟流出了淚水。
「之前都是你在問我,現在我也有問題想問你。」迪妮莎默默看著洛娜,低聲問,「為什麼?為什麼明明知道不可能贏我,還要繼續戰鬥?」
洛娜流著眼淚,言語中滿是濃濃的不甘:「我不能接受你是這樣的人...」
迪妮莎:「我應該是什麼樣的人?」
洛娜哽咽著說:「你喜歡喝酒...喜歡睡覺...或許是真的懶散,但絕不是沒有底線的人,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為了一點錢去背叛原則。」
迪妮莎沒有說話,只是嘴角不自覺牽扯了一下。
洛娜的身體因劇痛而顫抖著,嗚咽說:「你和我決鬥過很多次,也打倒過我很多次,可你從來沒真正傷害過我...為什麼,迪妮莎...你為什麼會做出這些事?」
「你現在這樣,讓我感覺十幾年來的相處都很假...你對我的愛,難道都是假的嗎?都是裝出來的嗎?」
迪妮莎沉默著,眼神莫名淒涼,看著面前這個熟悉的孩子露出如此陌生的神情,遲遲答不上話。
最終,她的嘴唇微微顫動,聲音已經變得模湖而嘶啞:「也許...我從始至終就是一個不值得被你尊敬的混蛋吧。」
「彭!」迪妮莎當空拎起洛娜,一記沉重的膝撞砸在她的小腹上,劇痛猶如浪潮般席捲全身,吞噬了所有氣力。
洛娜癱倒在地上,童孔渙散,身軀不斷抽顫,大口大口吐著血。
灰暗、悲涼、無力、絕望...
這一次,她再也沒力氣站起來了...
...
...
...
失去媽媽的小洛娜是一個從小就缺愛的孩子,過於強勢的父親沒有辦法填補本應溫柔的母愛,而這種空缺,卻在另一個沒有血緣的人身上得到了彌補。
自從被迪妮莎帶去王城,小洛娜就像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這裡,她交到了許多同齡小朋友,不用再面對族中孩子那些敬畏又疏遠的目光。
她有了一個充滿安全感的歸宿,不用每天抱著被子去媽媽的墓碑旁邊睡覺。
最重要的是,小洛娜有了一個陪伴她的人。
迪妮莎經常會帶她去湖畔遊玩,在夕陽里看日落,一起奔跑在王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陪伴的她不必再時時刻刻假裝堅強,不用再去羨慕其他孩子和睦完整的家庭,也不用再拼了命地維護那過於脆弱的自尊心。
與其說這裡是她第二個家,不如說就是真正的家。
一天傍晚,迪妮莎午睡剛醒,小洛娜氣鼓鼓地回來了,剛進門就坐在地上生悶氣,好像受了什麼委屈。
迪妮莎過去一看,頓時神色大變:「咦,小龍崽,你的臉怎麼了?被誰打了?!」
只見小洛娜臉上有兩個大大的巴掌印,顯然是不久前剛留下的,她氣憤地說:「爸爸打我!他說我出門太久了,叫我接下來幾個月住回冷冽谷...我不同意,他就罵我不懂事,當著大家的面伸手打我!」
迪妮莎本來就有點起床氣,又撞見小洛娜被揍,人都要炸了,牽起她的手就往外走:「走!我們找斯汀老賊算帳去!」
斯汀近日在王城開會,午後恰逢有會議,他正跟同僚們在會議廳前討著議題。
聊著聊著,門外傳來一聲母獅子般的怒吼:「斯汀老賊給我滾出來!」
斯汀一愣,呆呆回頭,只見迪妮莎牽著小洛娜闖了進來,門外的侍衛攔不住,也不敢攔。
小洛娜躲在迪妮莎身後偷偷看著斯汀,一臉「打我是吧?我叫人!」的壞笑。
斯汀一看這架勢,知道多半是女兒挨完揍、跑迪妮莎那裡告狀去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罵老賊,斯汀臉上有些掛不住,壓低聲音呵斥迪妮莎:「你幹什麼,沒看到這是正式場合嗎?有事等我開完會再說。」
迪妮莎直接被氣笑了:「幼,幼幼幼,你還知道要面子啊?你把小龍崽一頓胖揍,讓人家姑娘頂著臉上兩個巴掌印被圍觀,怎麼沒考慮到她的面子?」
迪妮莎完全不顧場合,直接開始吆喝:「都來看看了啊!我們的斯汀大人是多麼威勐啊~在外一表人才,回家暴打女兒,這就是多古蘭德王之左手嗎?真是有夠霸氣的呢~」
王之利刃怒懟王之左手,這種「大場面」百年難見一次,大臣們哪敢多嘴什麼,一個個扭過頭去,假裝在看風景。
斯汀面子掛不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怒斥道:「你別太過分了!」
斯汀大聲,迪妮莎更大聲,罵得跟街頭潑婦似的:「你還敢發火?我他媽才火呢!辛辛苦苦幫你帶孩子,好不容易養胖幾斤,白白嫩嫩的,被你兩耳光扇得滿臉通紅。」
「你大爺的,我寵著的孩子,是給你隨便亂打的嗎?!」
迪妮莎回頭問小洛娜:「他扇了你幾下?」
小洛娜滿臉得意,躲在身後叫囂道:「兩下!可疼了!」
「呼——」太陽金火從迪妮莎身上席捲而出,猶如繩索般將斯汀牢牢鎖住,她指著斯汀的鼻子,對小洛娜說:「去,給他兩耳光!」
「啊?!」小洛娜直接傻眼了。
雖說她脾氣暴躁,任性,不服管教,但最基本的長幼觀念還是在的。
哪怕在心裡揍了斯汀一萬次出氣,真讓她去干揍爹這種鬨堂大孝的事,她難免心裡發虛,縮著頭不敢動。
斯汀也被迪妮莎弄得瞠目結舌,這裡這麼多同僚,要是被女兒當眾扇上兩耳光,那還得了?
他掙脫不開太陽金火,直接眼睛一瞪威脅小洛娜:「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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