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曲肝腸斷(2/2)
兩人又「對視」一眼,弦音再上一層樓。
內蘊森然殺氣的鏗鏘琴音毫無顧慮地提升,密集清脆的弦音如雨打芭蕉,無形銳勁鏗然迸射。
這一刻,燕長淮體內氣血瘋狂震盪,難以平穩。巍峨重壓轟然而落,他渾身筋骨暴鳴,就像是有一萬個炸彈在他的體內不斷被引爆,而巨大的爆響聲又被束縛在表皮之內,迴響震盪。
隨後,燕長淮的體魄裂開無數裂縫,凝如漿汞的血液猶如粒粒血珠,滾走於道道悽厲的傷痕之中,卻並不流出體外。
磅礴重壓之下,燕長淮不退反進,雙臂猛然抖動,足踏日月,環抱乾坤,全身整勁劇烈震盪,雷音轟鳴。
他手臂處的衣物飾帶應聲而碎,片片布屑灑落在地。
轟然暴震,燕長淮頭頂赫然升起一股濃烈精純的烽火狼煙,滾滾精氣之中,隱隱可見一尊足踏龜蛇的的莊嚴神像。
這尊神明披髮跣足,金甲璀璨,拄劍而立。面目模糊不清,威嚴至極的同時又不乏金戈鐵馬的凌厲殺伐之氣。
正是鎮守北方,統攝玄武,以斷天下邪魔的玄天真武盪魔天尊!
拳意化相,這人居然距離武道人仙只有一步之遙!
兩人悚然一驚。
燕長淮雙手虛握成錘,鐵臂掄起,再猛然下擊。
這一擊雖然沒有實打在兩位目盲琴師身上,拳勁卻好似巨石投湖,勁風潛勁猛烈震盪,激起四周空氣暗涌奔騰。
在暗潮湧動之時,一股凝聚不散,渾圓剛強的純粹力量鼓盪擴散,將渾成濃郁的琴聲弦勁一掃而空。
就在兩人準備灌注真勁,再催琴音時,卻發現自己竟然再難用力。
兩人齊齊回頭,只見到一張年輕面容夾在他們中間,年輕人甚至摟住了兩人的肩膀。
被一位練出了真武拳意的太極高手搭上了肩膀,這意味著什麼,兩人皆是心知肚明。
但身為殺手,兩位琴師也是相當狠辣。
兩聲悶哼,兩人竟然運使真勁,震斷臂膀,以此脫離燕長淮的粘連勁力。
同時,膝上古琴也被他們震向遠處。
兩隻靠近燕長淮腰側的手一齊運勁,一人並指成劍,一人立掌如刀。
雖是指掌作刀劍,卻有著凜冽如刀的雄渾氣勢,好似真的有銳利鋒刃在空氣中揮動,發出金鐵交鳴的刺耳震盪。
燕長淮只是腳後跟微微一提,身形後掠一步便閃過了這一招。
兩人要的也正是這後退一步,燕長淮退,他們同樣也退。
留下兩隻臂膀,兩位獨臂琴師身形向後飄掠,後發先至,接住了那一架古琴。
燕長淮駐足原地,用出拳意後,他身上的傷痕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復原。
他向著兩位獨臂琴師伸出手,一身氣息圓融無礙,以拳意請招。
兩人「望著」他身後隱約顯出的拳意形象,無神的雙目中竟然滿是猶如仰望神祇般虔敬。
將暴力,升華為【武】的神祇。
那位一直不曾開口的琴師嘆了口氣。
「不曾想現世居然還有人能將武道練到如此境地,我們兄弟今日已經殺不了你了。」
另一位琴師接口問道:
「敢問貴派姚掌門,是否真踏出了那一步?」
燕長淮也沒有隱瞞,只是點頭承認。
「是。」
兩位在生死搏殺中都顯得無比淡薄的殺手,此刻竟然激動得難以自抑。
片刻之後,沉靜下來的兩人整理衣衫,依然不慌不忙,先將膝上長琴一豎,其中一人以手扯弦,將琴弦繃緊到極限。
「閣下,這是最後一招了。」
燕長淮認真點頭。
與此同時,另一個瞎子力貫十指,同樣灌滿了真力的琴弦上全力一撥。
錚然一聲。
一股來自森羅絕獄的陰冷殺意隨聲擴散,燕長淮好似看見了一股由陰冥鬼兵結成的龐然陣勢衝擊而來。
好拳意,雖然行偏踏錯,卻也有無儔威勢。
他搖搖頭,一步踏出。
轉瞬之間,燕長淮快如一道霹靂的身形落就已經在兩人身後,垂首靜立。
頓時,幽冥軍勢中一道銳光筆直橫抹,仿佛天開一線青。
兩聲沉悶的人體落地聲響起。
燕長淮悶哼一聲,渾身綻出多處血花。
他看了眼兩人軟倒在地的屍體,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這世上觸及人仙武道者,其實遠不止姚蓮舟一人。
而世間武道極境,也從來不止人仙這一種。
——
樓上,一對目睹了全程的夫婦對視了一眼,相顧無言。
隨後還是婦人先開口:
「那兩人最後這招,你能接下嗎?」
中年男人想了想,答非所問:
「如果是我,他們不會有出這一招的機會。燕師侄如果早點用出偃月神術,他只會死得更快。」
說完這話,他又啞然失笑。
「一定要擊破對手的勝負手?不愧是姚師兄的弟子。」
中年婦人則是看著燕長淮略顯蹣跚的背影,擔憂道:
「小燕似乎傷得很重,我們要不……」
中年人搖頭打斷了她,男人久違地在妻子面前抬起了頭,他自傲道:
「燕師侄自幼修行門中的內壯神力的秘傳練氣篇,一身筋骨氣力強得沒邊。這些傷都是小事,他只是想把那兩人的拳意多留一會兒,方便參悟。」
婦人由衷地感嘆道:
「你們武當的武痴,都是怪物嗎?」
男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