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禮樂包治百病(1/2)
當眾人扭頭向外面看的時候,卻發現進來的不是扶蘇,而是胡亥。
嬴政似笑非笑的說道:「這隴西郡的郡守,不是扶蘇嗎?這麼變成你了?」
胡亥躬身說道:「孩兒在上郡,聽聞父皇到了附近,於是快馬加鞭,前來接駕。」
嬴政微微一笑,說道:「出迎數百里,一直迎到了別的郡縣,也真是難為你了。」
上次在咸陽城,胡亥命季明賄賂巨夫,這件事嬴政是知道的。也是從那時候起,他對胡亥心有不滿。
不過……胡亥畢竟是他的兒子。多日不見,今天突然間看見了,心裡還是有些歡喜的。
而淳于越在心中微微嘆息了一聲:「胡亥公子,會做人啊。竟然千里迢迢,前來覲見陛下。與之相比,直到現在都沒露面的扶蘇公子,就讓人有些不滿了。」
淳于越心想:莫非是平時教導了他太多詩書禮儀,導致他不太懂人情世故?
可是……君主來巡視,做晚輩的,出來相迎,這不是最基本的禮數嗎?扶蘇公子,不可能連這個都不知道啊。
就在淳于越胡思亂想的時候,扶蘇到了。
扶蘇身上穿著一套儒者的袍服,他走路的時候,微微有些喘氣,可見是匆匆來的。
他拜見了嬴政之後,就一個勁的告罪,說不知道皇帝遠道而來,竟然沒有迎接,真是該死。
這讓淳于越微微一愣:「他不知道?」
嬴政也有些奇怪的看了淳于越一眼,心想:淳于越竟然沒有事先通知他嗎?莫非他如此有自信,要朕看一個不曾做過準備的隴西郡?
嬴政沖扶蘇點了點頭,說道:「無妨,坐下來吧。」
等扶蘇坐下來之後,嬴政就問道:「你主政隴西郡以來,都做過什麼事啊。」
扶蘇說道:「兒臣到了隴西郡之後,興辦學堂,召集郡中老儒講學,宣揚教化,如今已經頗有成效了。」
淳于越在旁邊點了點頭,心想:扶蘇公子,果然是沒有辜負我的教導啊。只要百姓知榮辱,知廉恥,何愁天下不安定?何愁國家不興旺?
扶蘇接著說道:「兒臣先是在狄道城中,設立學堂,然後逐漸擴展到附近的城池。又從國人擴展到野人。至今已經興建了七十餘座學堂。」
嬴政點了點頭,問道:「除了興建學堂之外,還有什麼?」
扶蘇說道:「除此之外,兒臣還減免賦稅,與民休養生息。在城池之中,保留著二三十人的衙役,用以維持治安。在鄉野之間,則依靠宗族管理地方,因此連衙役也省了。」
「如此一來,百姓的賦役負擔大為減輕,有更多的時間耕田了。」
嬴政又問:「還有呢?」
扶蘇想了想,說道:「還有……減輕刑罰,寬大處理……」
嬴政又問:「還有呢?」
扶蘇有點茫然了:還有?還有這麼?這些做的還不夠多嗎?
這時候,站在嬴政身邊的胡亥忽然咧嘴笑了。
嬴政看了胡亥一眼,說道:「你對你兄長的施政,有什麼看法嗎?」
胡亥向嬴政行了一禮,又向扶蘇行了一禮:「我只是有一些不解。」
嬴政說道:「但說無妨。」
胡亥說道:「方才兄長說,減免賦役。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徵發的徭役變少了,收繳的賦稅,也少了?」
扶蘇說道:「自然。」
胡亥哦了一聲:「無怪乎一路走來,發現隴西郡的道路破破爛爛,坑坑窪窪,泥濘難行。可見是徭役徵發的不夠,沒有人修路啊。」
扶蘇:「……」
他感覺胡亥看問題的角度有點刁鑽啊。
百姓安居樂業不就可以了嗎?道路好不好,有什麼關係嗎?若是把路修的寬闊平整,百姓們卻紛紛餓死,那成什麼事了?
胡亥又說道:「請問兄長,郡中所儲藏的糧食,是往年的幾成?」
扶蘇說道:「三成。」
然後他又補充道:「此乃藏富於民。郡中的糧食雖然少了,可是百姓手中的糧食多了。」
胡亥哦了一聲,又問道:「若忽然之間,某縣有了水災或者旱災。百姓青黃不接,口糧耗盡,兄長何以救災?」
扶蘇微微一愣,然後說道:「隴西郡,人人為君子。若真有某一縣鬧災,全郡百姓,自然慷慨解囊,進行救濟。」
胡亥又說道:「兄長減輕徭役,城池之中,也只有二三十個衙役罷了。若忽然有賊人作亂,兄長如何鎮壓?」
扶蘇想了想,說道:「得益於禮樂教化,隴西郡人人為君子。若有賊人,自然個個奮勇爭先,忠君愛國了。」
胡亥一臉懷疑的看著扶蘇,顯然不大認可這個說法。
淳于越為了維護自己的徒弟,站出來說道:「扶蘇公子,這是再從根源上治理隴西郡啊。可見只要禮樂教化做夠了,那麼人人為君子,那就沒有盜賊了。即便有賊人從外面來,也可以防禦的住。」
「民不用加賦,而國家安享太平,豈不美哉?」
胡亥笑了笑:「既然禮樂教化如此管用,那麼以禮樂著稱的周,怎麼亡了呢?」
淳于越一愣。
胡亥步步緊逼:「自商君變法,父皇一統天下。我大秦的國策,乃是弱民。關中豪富,遷入咸陽。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
「兄長可知道為什麼?只有將他們打散,他們才不會聚集起來,禍亂天下。才能更好地為朝廷控制。」
「百姓愚鈍,需要朝廷替他們謀劃。徵收重賦,幫他們儲存糧食,以備荒年。徵收徭役,以培養他們的忠勇之心。」
扶蘇氣的臉色鐵青:「這是什麼道理?」
胡亥不為所動,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兄長卻在鄉野之間,撤回朝廷的力量。將徵收賦稅,差派徭役的大權,交給所謂的族長。」
「如此一來,不出三十年,必有大戶對抗官府。輕則抗捐抗稅,重則舉兵謀反。」
扶蘇臉色鐵青,瞪著胡亥說道:「你這是危言聳聽。」
胡亥呵呵笑了一聲,接著說道:「誰不想更進一步?誰不想出人頭地?到那時候,一旦出現亂局。兄長如何收拾?畢竟兄長多年寬容,連鎮壓叛亂的兵丁都不足。」
扶蘇說道:「即便真有那一日,再徵兵罷了。」
胡亥嘆了口氣:「百姓已經習慣了不用服兵役,忽然要徵兵,他們豈能願意?」
扶蘇說道:「這些百姓,經過詩書禮儀的教化,定然能……」
胡亥笑了笑,沒有再反駁,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辯論下去的必要了。
他清楚,這一次自己已經勝了一籌。
嬴政有些失望的看著扶蘇。
這個兒子,確實是個仁義之人,但是……太過仁慈了,反而無法掌控天下啊。甚至有可能被權臣蒙蔽。
嬴政閉上眼睛,忽然覺得應該想個辦法,讓扶蘇歷練一番,最好能歷練的狠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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