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禮樂包治百病(2/2)
嬴政閉上眼睛,忽然覺得應該想個辦法,讓扶蘇歷練一番,最好能歷練的狠辣一些。
他要歷練扶蘇,正是因為還沒有放棄扶蘇。
這一場考核,關係到太子的人選,但是也並非最終結果。
天子的人選,不會這麼草率的。
嬴政睜開眼睛,對扶蘇說道:「取戶籍來。」
扶蘇應了一聲,差人找來了戶籍。
嬴政看了一會,臉色不快,問道:「整個隴西郡,為何少了一千戶?」
扶蘇說道:「兒臣沒有禁止百姓遷徙。因此……有些百姓忍耐不住隴西的清貧,想要去富庶的地方。」
胡亥低下頭,沒有反駁。
其實他在憋著笑。
現在用不著反駁了,扶蘇幾乎每一項政令,都在和皇帝反著來。
嬴政費了那麼大的力氣,移民實邊。扶蘇可好,直接來了個不禁止百姓遷徙。你為了表現仁政,哪怕多給百姓點錢請他們留下也好啊。
哦,對了,扶蘇沒有錢。
胡亥仿佛看見太子之位,在遙遙的向自己招手。
嬴政淡淡的說道:「罷了,安排酒飯吧。」
扶蘇應了一聲,立刻命人去安排了。
他抽空問淳于越:「師父,徒兒做的怎麼樣?」
淳于越捋了捋鬍鬚,低聲說道:「本心是好的,就是有些心急了。有些政策明顯與陛下相左。老夫擔心陛下不喜啊。」
扶蘇又問:「那我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淳于越說道:「自然是做對了。按照聖人的教誨去做,怎麼可能做錯。」
扶蘇又說:「那為何胡亥將我駁得啞口無言?我還看見槐穀子、李信幾個人,在旁邊竊笑不已,像是在嘲笑我。」
淳于越說道:「第一,你寬厚仁慈,不善於詭辯,辯論不過胡亥是正常的。難道辯論贏了,便是對了嗎?槐穀子在朝堂上巧舌如簧,向來沒有對手。但是有幾位大人認為他是對的?」
「其次,以儒治國,需要的時間本就很長。前十年,看起來毫無成效。然而厚積薄發,二十年之後,可有小成。等三十年之後,禮樂教化的功勞開始顯現,那時候天下大治,乃萬世之基也。」
扶蘇頓時眼睛一亮,原本的一些懷疑,也漸漸消失了。
淳于越又說:「胡亥好法家之術。嚴刑峻法,鉗制百姓。這樣見效極快,然而後患無窮。須知天下以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扶蘇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麼槐穀子推崇的以商業治國呢?」
淳于越不屑的說道:「那是瞎胡鬧,老夫不予置評。」
…………
當晚晚宴,大多數人都沒有吃飽。
因為大夥在咸陽城已經習慣了饅頭、仙酒、炒菜……
但是在這裡,全都沒有。
扶蘇公子認為,那些奢靡之物會讓人迷失,因此這裡只有煮豆子,煮白肉,煮菜葉……
眾人仿佛一夜之間,回到了不堪回首的過去。
全場只有扶蘇,吃的津津有味。
淳于越感慨的說道:「一簞食,一豆羹,曲肱臥陋巷中。人也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扶蘇公子,真乃賢者也。」
周圍的朝臣都虛偽的連連點頭,表示附和。
等酒宴結束,這些空著肚子的朝臣,忽然發現李水和李信,竟然在附近擺攤,販賣仙酒和饅頭。
甚至有商君別院的匠戶,支著鐵鍋,當場炒菜。
一問價格,比在咸陽城還高。
朝臣們個個痛罵不休。
他們本來就沒吃飽,想著陛下在這裡呆不了多久,等出了隴西郡,再找些吃的也不遲。
結果那炒菜的香味,讓人都走不動了。
好像……更餓了。
朝臣們想吃,但是又不想落了扶蘇公子的面子。
正在猶豫的時候,忽然發現一些隴西郡的人也圍上去了,而且吃的很開心。
朝臣們紛紛想:這些被禮樂教化泡透了的君子都吃了,那我們還矜持個屁?
於是大夥都吃得很開心。
扶蘇感覺自己的臉都快被打腫了。
淳于越拍了拍扶蘇的肩膀,對他說道:「食色性也。普通人經受不住誘惑,也是難免的。」
「最可惡的,是這個槐穀子。用美食和美酒來誘惑群臣,真乃奸佞小人也。堪比尤渾費仲。」
「若你將來繼承大位,一定要分清忠奸。似槐穀子這等人,不可重用。讓他呆在商君別院,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發明來,也就夠了。」
「當然,諸如印刷術,代田法,這樣利國利民的發明,是可以鼓勵的。譬如仙酒、留聲機,這些為了取悅世人而做的東西,就要就地銷毀。」
「在選擇朝臣的時候,也要挑選一些方正君子。不能因為一些小小的誘惑,便上了槐穀子的當。」
扶蘇躬身說道:「是,徒兒明白。」
他一臉崇拜的看著自己的師父,感覺淳于越就是那個方正君子。
忽然,他聽到淳于越的肚子叫了一聲。
場面頓時陷入到尷尬之中。
扶蘇只好假裝沒聽見。
而淳于越捋了捋鬍鬚,乾咳了一聲,說道:「年紀大了,腸胃不太好,我們走吧,早日休息。」
扶蘇應了一聲,陪著淳于越去安排好的房間。
在經過槐穀子的小吃攤的時候,淳于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但是下一刻,他又覺得這是莫大的罪過。
仿佛那香氣帶著一些邪惡的東西,玷污了他原本清白的魂魄。
於是淳于越在心中嘆了口氣,心想:今夜,唯有將論語從頭到尾背一遍了。否則老夫也要墮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