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漢末才俊(1/2)
古桑樹高約百丈,直徑便有三四丈長,樹皮凸凹,溝壑深有半尺。自其樹身五十丈往上方開始有枝丫參差,左右延展,在樹下抬頭都看不到天上半點亮光。它橫生的枝丫向外探出幾百米,將旁邊一個並不算大的村莊遮住大半。
古樹周邊百丈範圍內,僅有一家破敗小院,除此之外,寸草不生於周圍,蚊蟲不至,飛鳥不投。葉繁枝茂,卻沒有半顆黑紅色果實存在,好像它的一身精華,全都被桑樹本身留存。
在樹下正南方,空曠的地面上擺放著幾個石質香槽,厚厚的香灰將每個石槽填滿。
古桑樹西,破敗小院連土牆都不再完整,間或有籬笆相隔。在籬笆之外,一張有蒲草編織的草蓆撲在地上,上無案幾,零散擺放著些許吃食,最為貴重的或許便是那兩個陶製罐子中裝著的濁酒,淡淡酒味中帶著一股酸醋,可草蓆上的三個年輕人卻甘之如飴!
「此次前往北地犯馬,路上比往年卻是不安穩許多!」其中一個挎劍跪坐的年輕人,臉上多出一抹愁容,「往來之間,竟然連番遭遇數次匪徒,可謂損失慘重。」
「世平家大業大,些許損失便讓你如此心疼,以後還如何做得大買賣?」其中一位盤膝而坐,姿態自如卻又不甚尊禮的年輕人笑道,「在玄德兄面前稱苦,可能哭過黃連入口也?」
被稱為玄德兄的年輕人,一身粗布,身邊還放著半隻沒有織好的草鞋,他聞言微微一頓,稍微挺直身軀,跪坐的更加規矩,「憲和,我知你欲要撫慰世平一番,可你之言語還是太過了,開解世平拿我做筏,焉不知這酒食皆是世平贈予?」
此人雙臂修長,跪坐在草蓆上挺直身軀,手掌還能按在身邊草蓆上的半隻草鞋上,其手臂之長足以讓人嘖嘖稱奇。所謂方面大耳乃是有福之相,可看他一雙耳朵,卻讓人不知該怎麼訴說,耳垂掛肩,耳廓外展招風,若是他斜目自視,怕是能夠看到自己耳廓外延,不說足有成年人巴掌大,但也不遑多讓,仿若一個脖子頂了三個腦袋,如此大耳,其福分又該幾何?
三人言談之間,自有氣度。莫看劉備衣衫破舊,可卻自信昂揚。反觀簡雍簡憲和,神情自若間對劉備倒是有三分服氣,言談其命必然加個「兄」字,以示尊敬。那個被他諷刺的世平,正是涿郡大商人張世平,單從名字有三個字,便知曉其地位頗為低下,畢竟此時,稍微有些身份之人,名字都是兩字,而且稱呼之間,也多用表字。比如劉備稱呼簡雍為憲和,簡雍稱呼劉備為玄德。可好賴他知曉面前兩人底細,也是相交已久的朋友,倒也算是放得開!
「玄德兄切莫再如此羞煞我了!若你願意走我這般路途,焉能如今還靠織席販履為生?」
織席販履確實上不得台面,可若是比之行商走戶,卻又是另一番情景。為謀生計而自強不息,和為謀利益而甘願從商,完全是兩個不同境界。後者,連同從商之人,在此時可都是最為底層的存在,就連有三畝薄田的老農,都不見得能看起他們!
「玄德兄少有大志,此時只是尚未遇到能夠讓他乘風而起的機遇而已。你輾轉多地,可對眼下時局有什麼看法?」簡雍和劉備相交,一則是自言的身份頗為有幾分尊貴,中山靖王之後,往上數一數怎麼也帶著一絲皇家血脈。二則劉備待人寬厚,與朋友交總能讓人感覺如沐春風,畢竟誰不愛聽好話呢?最後則是劉備少有大志!幾年前,尚未及冠的劉備曾與兒時玩伴豪言,「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
將方圓里許都遮蓋的樹冠,以何等身份才能乘此羽葆蓋車?細思之間,讓人不得不嘆?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落寞,當年豪言壯語已出口,而今壯志未酬仍白身!他固然有心,可此等家世,無族人鄉親之助,無聲名顯赫之譽,無過人豪勇,無蓋世才名,又該如何雄起?
聽著張世平談論道聽途說的時事,簡雍時不時點評兩句,總能一針見血,切中要害,莫說讓張世平恍然大悟,就連此時的劉備都頻頻點頭。
他交友甚廣,得到外界的消息來源當然不止張世平一個人。簡雍自不必說,另有商人蘇雙。他和張世平一樣,每次外出歸來,總會前來探尋一番。另有在盧植手下求學時相交的諸多學子,也偶有書信往來。所以雖說他坐困愁城,卻也知曉天下大勢!
簡雍和張世平在談論愈發壯大的太平道,劉備一時插不上言語,只是悶頭吃菜喝酒。
短短半個時辰,兩壇濁酒竟然被他不知不覺之間飲了一壇!似乎看出劉備心中有事,簡雍伸手擋住劉備的陶碗,「玄德兄莫非是多日不曾飲酒,顧藉此機會多貪幾杯?」
「哦?」劉備一愣,隨後笑道,「憲和知我,三月不知肉味矣!哈哈,倒是飲多了,我去如廁,你們二人且自補上幾杯!待我回來,咱們再縱論天下大勢!」
劉備手掌在草蓆上一撐,站起身子,扭頭便走,不過他剛邁出幾步,便有倒轉而回。
看著劉備走向大桑樹難測,簡雍面露驚訝,笑道,「玄德兄醉矣,平常時日可見不到他如此失禮!玄德兄,走遠些走遠些,莫讓好不容易來一趟的世平聞見你尿溺騷氣!」
劉備繞過半個樹身,駐足,滿臉皆是疑惑之色。
此古桑不知何年所植,據村中老人所言,怕是當在春秋之前。所謂形異貌迥,必有奇特。此樹不結果,不生蟲,不納飛鳥來投,蛇蟲退避,蟻獸不近,莫說涿縣,便是整個涿郡也是大名鼎鼎的存在!常有人在樹南祭拜禱告,那石槽里的香灰便是明證!
劉備十五歲之前,家宅並非緊鄰此樹,求學之後,他孤身一人,對外言此處正合讀書,冬日不見雪花落地,夏日不見烈陽罩頂,無有蚊蟲鳥獸之噪聲。另又言,此樹形貌奇特,乃本村本縣之祥瑞,恐有邪異之徒損其修行,他可就近看顧一二。
實則,他心中想的什麼,此時躺在地上的顧凡,倒是有幾分猜測。畢竟劉備的臉皮厚乃是後世公認的,無非就是想要借著大樹之奇揚名耳!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劉備左無勇士相持,右無名士互吹,求學也未能競全功,眼下也只能靠著眼前這顆大樹了!
之所以說劉備求學未能競全功,並非因為他雖然投入盧植座下,卻並非真正算得上有名分的親傳弟子,也非他無向學之心,實則是盧植教學教了一半,便職位變動而走。
遠近的名人,附近的鄉親,每每提及涿郡涿縣,哪個不說上三兩句與古桑有關的言語?若是再深談幾分,便要說道他求學盧植,豪言壯志卻安貧樂賤的劉玄德了!
名望需要經營,他劉備便是經營的奇才!織席販履不單是他飽腹的手段,也是他經營名望的手段之一啊!
並未聽到悉悉索索的便溺之聲,簡雍扭頭問道,「玄德兄,這古桑可有什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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