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大戰又起(四)(1/2)
自西縣北伐,出祁山,西北山路崎嶇,為保後勤路線安全,於是楊伊在渭水之畔立大營,又以羅尚所部立東寨,迫近天水郡,使賈充不能東出,方才能趁機奪下隴西郡,然後反身與魏軍決戰在此。
此時閻宇領精銳之師,設下計謀大勝於東面戰場,位於最西端的大營中,楊伊自然是隔得太遠,自然宛如霧裡看花,戰士的酣戰之聲,也如除夕聽雷一般含糊。
然而當此之時,身為魏軍主帥,賈充卻是居於戰場正中,卻是很自然的便得到了消息;這個『很自然』是必須的,因為閻宇的動靜根本就是在進軍魏營的途中鬧出來的。
對此,賈充驟喜驟驚之下,他始終沒想明白——自己坑蒙拐騙,花費了好大代價,才從鍾會那裡拐出來的騎軍精銳。
這一支用來反擊的精銳,兩千虎豹騎,好大好強的一堆精銳騎兵,剛剛還明明白白在那裡的,而且之前也不負他所期望的,一出場就擊潰了東面的漢軍營寨,要知道那漢軍營寨已經在哪裡十多日了,牽絆著他十餘日的時間。
攻破了漢軍東面的營寨,眼看這一場就要大獲全勝,漢軍丟盔棄甲之下,這一戰也就只能和以往一樣,雖勝卻無所得;隴西郡也只是郡城被攻下,其餘據點還都尚在,擊退漢軍之後,收服回來就是了。
只要天水郡不丟失,漢軍北伐的要道還是被堵,這一戰就算失利,卻也算不上敗。
如此大好的局面,胡烈帶著虎豹騎僅僅是追出去這一會功夫,怎麼就忽然消失不見了呢?
天下無雙的虎豹騎呢?
但不管胡烈和虎豹騎是怎麼消失在東面曠野上的,賈充已然在沙場歷戰十餘年了,也算是久經戰陣之人,此時即刻認清了一個基本現實——自己的大營此時全然空虛,東側更是一馬平川,而漢軍主帥閻宇,此時已然來了!
「胡烈誤我!」
賈充首先從望台上跳下來,回到座中,呆滯了兩息,卻居然說出了一句埋怨的話來。
這卻是不奇怪的事,這也是人性。
「請使君不要耽擱,無論如何,速速著甲為上!」
這時,賈充身邊,一將領此時上前,勸著說道。
「吾要和將士共存亡!」
此時賈充卻是高喝一句,旁邊那將領聞言微微一怔,卻又趕緊咬牙相勸。
此言既畢,旁邊立即有早捧著甲冑的親衛圍上來,準備替還是一身綢緞中衣的賈充著甲。
然而,這位中護軍、假節、都督隴右軍事、涼州刺史,此時卻並未直接起身配合,反而是本能去抓身前酒杯,似乎是準備飲下最後一口再起身。
但一抓之下,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因為剛剛在望台上看見閻字大旗往此處而來的緣故,反正是重心不穩,一個趔趄,以至於這位沙場宿將差點從馬紮上栽倒。
不過好在幾名親衛都已經圍上,卻是順勢架住自家主帥,然後立即便開始扶著對方著甲。
另一邊,剛才出言勸說的那位將領此時稍顯猶豫,卻還是趁機進言:「使君,吾以為此時可需調度南北兩面兩個營衛分兵向東,稍作抵抗?再把正面(西面)兩個營衛喚回來?」
「你這說的豈不是胡話?!」賈充立在那裡不動,耳聽著東面動靜越來越大,卻是稍微反應過來,然後冷笑相對。
「你聽聽這動靜,南北兩面分幾百兵過來,頂得住嗎?正面兩個營衛又來的及退下嗎?」
那將此時聞言稍微皺眉,,想要退下,卻還是有些不甘之意,稍頓之後,居然復又俯首懇切進言:「使君,末將的意思是,若使君身側無兵,豈不是更危險?所以依末將看,此時能召多少人便是多少!」
「孝興!」
賈充身上衣甲已經穿了一小半,卻是對著身前之人卻是愈發冷笑不及。
「別以為吾不懂你的小心思,朝中任命你為武威郡從事,你家人如今已經至武威,你怕的是吾今日一走,如今戰事就要大敗。
大敗之下,甚至可能暫時全棄了西涼的地盤,到時候你的家小便要跟你分離,說不得還會被蜀漢當做罪臣家人一般看押,是也不是?而若不是如此,那吾只能懷疑別有居心了!」
賈充一番言語,卻讓那將登時面上便有些慌亂,一時間卻又無法反駁。
這將名為馬隆,乃是名門之後,是馬伏波一脈,和當年曾策馬天下的馬騰、馬超等也算一族,只是數代之前,還是炎漢之時,其家就因為羌人之亂,遷往中原。
馬隆其人,自幼便智勇兼備,名節卓著,起初只是兗州的一名武官,當年王凌於嘉平三年發動起義失敗後,與王凌合謀的令狐愚雖已於兩年前逝世,但牽連之下,也要被開棺曝屍三日,當時司馬懿主政,任何心向曹魏之人,都會被牽連,所以導致事後全個兗州都沒有人敢收葬他。
馬隆於是假稱是令狐愚的門客領去令狐愚的遺骸,後用私財為他殮葬,更加在墓地側列植松樹和柏樹,甚至為他服喪三年。
馬隆的行為在當時成為全兗州的美談,後署任武猛從事,只是天下紛亂,道義不存,馬隆雖然一身本事,但是卻只是隨波逐流。
他未曾向曹魏屈膝,也未曾向司馬氏屈膝,所以雖然名傳諸郡,卻也不得重用。
只是如今漢國奮發,有北伐之意,馬隆才得啟用,因其祖籍涼州,所以考察之後,被任命為武威郡從事,如今被賈充給招至身邊。
「孝興,無外乎是幾個女子幾個少年,此番雖然戰敗,不過你隨吾回往關中,吾在家中,隨便送你些奴婢,你繼續生了便是,你之本事,為吾參軍至今,吾也深知,定然會予以重用!」
馬隆此時聽得此言,卻是情知賈充不能給半分承諾,心中悽然,偏偏又身在局中,完全無奈,身為此位,卻是任人擺布。
就在此時,東面動靜早已經逼近,耳聽著漢軍陣陣歡呼如雷之聲越來越大不提,賈充和馬隆在將台上多少還是居高臨下,且正對東面,卻是親眼見著煙塵滾滾逼近營寨跟前,儼然是漢軍反攻到根本沒有半點防守之力的中營跟前了。
於是乎,二人齊齊慌亂。
且說,此時剛剛一番表演,賈充此時甲也剛剛穿了一半,卻是上身全副甲冑,下身甲裙根本沒有上手,有些措手不及。
「不要誤事了,都速速去牽馬來!」不過,臨死之時,賈充卻是面目猙獰之餘倒是當即立斷。
「你們速速去準備馬匹,吾自來穿裙!再讓南北兩面兩個營衛立刻收拾兵力,儘量帶上所部戰馬,從西面正門出去,接應了正面兩個營衛餘部之後再做決斷……告訴北面各部,萬萬不可從北面走,如今那裡必然有漢軍埋伏!」
幾名親衛也知道厲害,趕緊一鬨而散,分別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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