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楊賜(2/2)
楊賜時任司徒時,曾與掾屬劉陶商議道:「張角等人逢大赦也不思悔悟,反而變本加厲,如今若是下令州郡逮捕討伐,恐怕會引起更大的騷亂,加速禍患形成。應該嚴令刺史及二千石(指郡太守、國相、都尉等),簡選流民,派人將其送回原籍,藉機削弱其黨羽,然後誅其首領,可不費力平定,你看如何?」
劉陶答道:「這就是兵聖所說的不戰而屈人之兵。」楊賜於是上書陳說此計,恰好他被罷免,此疏便被留在宮中。
神宗移居南宮時,看到了此疏,感悟之下,下詔封楊賜臨晉侯,食邑一千五百戶。
當初,楊賜與劉寬、張濟一道為神宗講學,他認為不應自己一人受封,於是上書請求分出食邑給劉寬、張濟,神宗於是封二人及其子爵位。
不久後,楊賜又擔任尚書令,數日後出任九卿之一的廷尉,楊賜以自己並非世代法家出身,於是堅決推辭,神宗命其以特進身份回府。
縱觀楊賜朝中歷程,几上幾下,但是始終都是核心,三公任了個遍,九卿也任了一半,如此勢力,如此威望,天下也就一人,就是張讓等人,被他當面斥罵,也無可奈何。
「馬日磾倒了。」楊賜此時被人扶著,在酸枝木椅子上坐下,自有女侍上前伺候,楊賜此時嘆息道:「真沒沒想到啊,這馬翁叔這麼不頂用。」
此時,有家丁擺好桌席,鋪上上好的燕紙,備好筆墨,楊賜到了案前,略一思索,開始動筆。
韓馥、王芬還有一串他知道的後黨成員的名字寫在上面,過了一會,又把賈琮的名字寫上,此人也應當歸類在此。
不過,楊賜也不認為,馬日磾的倒台,是何蜜所為;以他對何蜜的了解,這樣的籌謀不是這位出身屠戶之女的手筆,真正的籌劃者應該也不在這些名單之中。
他又將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划去,又寫下郭嘉、陳曦、沮授三個翰林學士名字。
他又想了一會把沮授的名字也從名單上划去,只留下陳曦、郭嘉。
「事先,你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麼?」楊賜此時問著左近的那名士子。
「未曾。」
聞言,楊賜也沒有多說,何蜜不喜歡馬日磾,拿他開刀,那麼那位攝政殿下難道就會喜歡馬日磾麼?
對於權力叢林裡的頂級掠食動物來說,同等級的傢伙們自然是越少越好,拿掉一個馬日磾,不知道會空出多少位置讓他們填上自己人。
「來,坐下說,荀氏子認為布局究竟的是太后一方還是攝政一方?」此時楊賜繼續問道。
坐在他身邊的是荀氏的荀攸,荀攸雖然出身於士族家庭,
不過荀攸從小失去父母,祖父荀曇是廣陵太守。
荀攸十三歲的時候,他的祖父荀曇去世,過去荀曇手下一個叫張權的官吏,主動找來要求為荀曇守墓。
荀攸對叔父荀衢說:「這個人臉上的神色反常,我猜他是做了什麼奸猾的事情!」荀衢趁著晚上睡覺的時候趁機盤問,果然張權是因殺了人,逃亡在外,想以守墓隱藏自身,從此荀攸就揚名一方。
「這個吾就不知了,楊公為何會懷疑那一方?」荀攸此時回答道,他自然明白楊賜為什麼會懷疑那一方,因為馬日磾下野之事,對於雙方都有利,但是結合朝中的情況來看,卻是攝政一方得到的利益更大一些。
因為何蜜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表示要殺馬日磾,這就違背了漢興以來,刑不上大夫的默契,特別是馬日磾還是太尉,三公之一,倒要說殺就殺,那讓其他人怎麼辦?
如此情況,也只能說何蜜不智了,徹底的得罪了馬日磾代表的儒家士人一脈,當年馬融名滿天下,可是結交了不少人。
荀攸此時搖了搖頭,布局的人要很有恆心和智慧才能扳倒馬日磾。
首先要讓九卿之一的廷尉反水,廷尉反水之後會變成馬日磾的致命弱點,而廷尉反水則也會讓馬日磾的陣營之中混亂,並孤立無援。
然後布局的人要在很早之前就開始布局對付馬日磾,要掌握馬日磾家的田產情況,就要籠絡住馬日磾的心腹家人,在馬日磾尚未察覺的時候讓他擁有一大片田產。
荀攸十分清楚馬日磾的為人,依照他的品性他絕不會大量的兼併土地,也不會允許他的家人這麼做,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設計。
然後就是收買馬日磾的門客,去刺殺朝廷吏員,甚至也不一定是馬日磾的門客所殺,只要布局的人能夠將證據鏈串起來,然後讓門客反咬馬日磾便可。
如果不是攝政殿下反對,馬日磾已經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以他所想,估計很久之前就已經有人收買了馬日磾的心腹與門客,然後搜集了不少馬日磾的黑料,但是他一直引而不發,一直到此時,才一舉發動。
能有如此勢力、財力,可真是沒有幾人可以做的到。
只是為何是馬日磾而不是其他人,思考了一會,荀攸忽然就隱隱有所悟,此時他看了一眼楊賜,問道:「莫非目標是楊公?」
楊賜此時點了點頭,道:「吾天命已近,吾弘農楊氏也到了生死存亡之時,甚至是天下士族,吾觀北域之政,如不遏制,不但我弘農楊氏要遭受困厄,爾等經學世家,也不免會有此難!」
荀攸心頭大震,喃喃道:「不止於此吧?」
楊賜此時棄了筆,道:「荀氏子自可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