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誰堪為主(1/2)
九月二十一日,武威。
「校尉怎麼說?」
兩個年輕的軍官肩並肩站在軍營之外,其餘士卒離他們比較遠,沒有人來打擾他們,因此他們才敢於談論一些有關自己上司的問題。
他們口中的校尉,是如今北軍四校尉之一的董輔。北軍四校尉發動兵變,將朝廷趕出咸陽之後,立刻就意識到自己面臨的困境,因此四校尉無人占據咸陽,而是聚兵於咸陽之外——反正如今的咸陽城並不設防,若是他們想要重新攻占,不過是一鼓的事情。
如今在咸陽城之內的,正是曾經短暫返回洛陽的司馬亮。
司馬亮以「太師」的身份,行丞相事,勉力維持咸陽城中的秩序。
他與北軍四校尉形成了默契,共同趕走了天子嬴吉與太尉李非等人,但是雙方之間的聯盟根基相當脆弱,畢竟北軍所效忠的大將軍曹猛與司馬亮不是一路人,故此在趕走天子之後,接下來如何行事,便陷入爭吵之中。
另一名年輕的軍官嘆了口氣道:「還能怎麼說,繼續吵唄。」
吵的根本原因,還是未竟全功,讓嬴吉與李非等逃出了咸陽。
若嬴吉控制住,挾天子以令諸侯,大夥便可論功行賞,瓜分權力。但嬴吉逃走,為了獲得大義的名份,他們就必須推出一個能夠與嬴吉對抗的人來。司馬亮矚意於前廢帝嬴祝,而四校尉則覺得嬴祝是被大將軍罷黜的,肯定會清算他們,因此有意在宗室近支中尋找一人。此時大秦餘威尚在,倒沒有誰蠢到自立的地步,但是四校尉之間也有矛盾,因此他們遲遲推不出更合適的人選來。
「校尉那邊沒有消息,敦煌那邊也沒有消息,若真就這樣無事也好。」先問話的那名軍官嘆了口氣,「你說原本好端端的,怎麼就弄成這模樣?」
「大將軍死不死,與我等無關,但是李非欲以南軍制北軍,我等晉升之途斷絕,此事不可以忍。」另一位軍官道。
「二位兄長好雅興,竟然在此。」他二人正說話間,突然有聲音傳了過來。
兩位軍中中級軍官正說話間,身後遠遠傳來了呼聲,他們回頭望了望,看清來人之後,都面露驚訝之色。
「曾燦,你如何有空來此?」
「自然是來請兩位兄長赴宴。」曾燦笑吟吟地道:「今日一頭老牛不慎扭斷了自己的脖子,小弟只能令人將之烹了炙肉。」
那兩名軍官都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秦律嚴苛,擅殺耕牛為重罪,他們這些中層軍官也不得無故殺牛,但是秦律之中又留了一絲縫隙,比如耕牛受傷病死,可以在稟報相應主官之後宰殺。這曾燦分明是鑽了這個空子,才會如此。
但這也與如今大秦混亂有關,行此事無人追究,否則還是要更謹慎一些。
「賢弟有好事還記得我們,多謝多謝,看來今日是有口福了。」一名軍官道。
另一名軍官也隨聲應和。
他們其實都明白,曾燦只是找個由頭邀他們在一起相會罷了。
他們屬於北軍四校尉中典軍校尉董輔的手下,董輔在擊敗馬躍之後,就急匆匆返回咸陽爭權奪利去了,他們這些中下層軍官前途未明,少不得私下密會、抱團取暖。
而且,他們與曾燦還有一個共同點。
來到曾燦的軍營之中,果然酒宴已經布好,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另外三位已經在等著了。典軍校尉治下十二營,倒有六位營正都呆在了這裡。
眾人相互看了看,然後便心中有數了。
他們這些人的共同點,都是出自稷下學宮。
「今日請諸位兄長來,是想問諸位兄長有何打算。」酒過一巡之後,曾燦放下杯子,誠懇地道:「小弟只是軍中晚輩,這些年來仰賴諸位兄長,這才得至營正之職,但此次北軍之變,小弟心中甚為惶恐,何去何從,不知諸兄是否胸有謀劃?」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苦笑起來。
「還能如何何去何從的,我們既然已經走上此路,那便身不由己了。」一人嘆息道。
「正是,我們不過區區營正,僅是北軍,便有四十八個營,一切都是上頭大人物們謀劃,我們不過聽命行事罷了,能有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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