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誰堪為主(2/2)
「正是,我們不過區區營正,僅是北軍,便有四十八個營,一切都是上頭大人物們謀劃,我們不過聽命行事罷了,能有何為?」
眾人七嘴八舌,所說都不過是聽命行事,曾燦也明白,他們不可能將心裡話說出來,哪怕真有什麼謀劃,也會暗暗藏住。
不過他也不是真想聽這些人的打算的。
眾人見曾燦一直不開口,有一位心中明白的,在眾人安靜之時道:「曾賢弟,你有什麼打算,說給我們聽聽,也給我們指條明路!」
眾人都很清楚,今日曾燦起頭邀請他們,只怕是有所打算,故此也願意聽上一聽。
畢竟曾燦雖然年輕,但在北軍之中升職卻升得很快,短短几年間,便到了營正一職,與他們這些在軍中拼了十年左右的人都相當了。這一來是曾燦確實有才,畢竟是兵家傳承之人,但另一方面,也和曾燦背後有人支持有關。
曾燦放下酒杯,微微嘆了口氣。
「想必這些時日,諸位兄長都有不少人找吧?」曾燦第一句話,便讓眾人都安靜下來。
這是大夥心照不宣的事情,他們雖然隸屬於典軍校尉董輔,但這只是因為當初朝廷的安排,他們與董輔之間,恩義並不重。所以董輔回咸陽沒有帶他們,而只帶了自己最親信的四個營。
「來找諸位兄長的都是什麼人,小弟也猜得到,九姓十一家的,董校尉的,甚至還有別的什麼勢力的……想來都有不少許諾,不知他們給諸位兄長開的價最高的有沒有到雜號將軍這一級?」
眾人都是笑了起來,這種開價,沒有讖語會當真,那些人看中的,不過是他們手中的兵權罷了。
以北軍軍制,一營便是一千六百人,這不是臨時拉入軍中充數的壯丁,而是軍中多年打熬出來的老兵,在這亂世將顯之時,乃是精銳中的精銳。可以說,這一營北軍,足以抵那些烏合之眾四千人甚至五六千人。
「我這麼說吧,諸位兄長與我一般,都是出身寒門,投靠了世家大族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一雜號將軍,便是蒙世家大族看重,成為其門生故吏,最終也不過如同其家僮僕走狗一般,甚至有了這恩主與門生之倫序,子子孫孫都當為其僮僕走狗!」曾燦又道。
眾人幾乎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所以,給世家大族賣命,於我們並無益處,況且我們原本就是打著為大將軍復仇的旗號舉兵,再與害死大將軍的世家大族苛且在一起去,這又算得了什麼事情?」
「無論是實,還是名,投靠世家大族,皆非最好選擇。」在眾人都思忖了一段時間之後,曾燦總結道。
這一次,又引得眾人紛紛點頭。
「那麼再來看其餘……天子這邊,咱們這位天子是如何人物,大夥都清楚了。說好聽些,就是果決剛毅隱忍,說不好聽些,就是刻薄寡恩,見小利而忘大義!」
既然眾人起兵將嬴吉趕出了咸陽城,從曾燦口中,對嬴吉的評價就不是那麼高了。他所說的刻薄寡恩見小利而忘大義,是針對嬴吉誅曹猛一事而方的。無論曹猛如何擅權,但至少在其死前,還沒有謀朝纂位的惡跡,但嬴吉迫不及待將之誅除,為此甚至不惜與九姓十一家聯手,實在是有些過了。
「天子就不必說了,便是能在天子手中出頭,誰知道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大將軍?」有人擺了擺手道。
眾人會意一笑,嬴吉其實也有派人來拉攏他們,但他們最不會考慮的就是天子,一來因為大將軍之死,二來因為他們加入叛軍,終究怕天子秋後算帳,三則是覺得這位天子雖然也算得上是梟雄,卻未必是明主。
「那麼還有誰呢,司馬亮那個老匹夫推出了廢帝嬴祝,你們覺得其人如何?」曾燦又問道。
眾人都沉默起來,此時嬴祝還身在遙遠的吳郡——在齊郡之案發之後,他被改封至吳郡去了,路途遙遠之下,他的手還伸不到武威之邊來。不過在有些人看來,這位廢帝倒有可能是出價最高的那位,他沒有羽翼部曲,在軍中毫無勢力,若眾人投靠過去,肯定能得他重用。哪怕在朝局鼎定之後,他也要藉助軍方之力與九姓十一家的文官勢力制衡,故此將來前途也皮為可期。
但是曾燦接下來一個問題又讓眾人心生疑慮:「廢帝此前名份在手,卻即位一年被廢,以其才智器量,果真能掃平這將亂之世麼?」
這是一個大問題,大夥要選擇明主投靠,為的是今後能有個出路,而不是去送死。
「況且廢帝遠在吳郡,他不能入關中,我們又如何為之效力?」曾燦第二個問題又提了出來。
「廢帝不足以成事,也就司馬亮處處與大將軍作對,才會將之抬出來罷了。」一名營正冷笑著道。
「那還有誰,天下郡雄將要並起,莫非我們觀望待時,或者我們當中哪一位,足以挑起大旗,為眾人之主?」又一人冷幽幽地道。
曾燦頓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