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孺子之語(2/2)
五輔分權主持大秦軍政,這種局面已經持續了十多年,對於嬴迨與晁沖之來說,他們想要奪取權力,此前有的是機會,但為何一直沒有發動,卻偏偏挑在了這個時候。
肯定有人在其中穿針引線,讓原本相互戒備的嬴迨與晁沖之結成了盟友。
在趙和猜測之中,最有可能這樣做的就是公孫涼。
這個隱身於暗處,藉助天子嬴祝的名義行事的人,他的諸多手段,都讓趙和有熟悉之感。
就象是《羅織經》中說的那樣。
「嗯?」晁沖之看了看外邊,又是笑了起來:「拖延一下也好,大將軍在咸陽城中還是留了些人手的,要解決這些人手,還需要一點時間。」
嬴迨瞪了他一眼:「晁公,夜長夢多!」
「無妨,讓他們死心。」晁沖之笑了笑:「公孫涼不過是一區區豎子罷了,不錯,是他發現了我控制了莽山賊,也是他發現了大宗正與犬戎人有暗中勾連,甚至是他助我二人坦誠相見。但他終究只是一個小人物,現在麼,只能縮在天子身邊瑟瑟發抖吧。」
趙和看了嬴迨一眼,發現嬴迨似乎有些不快。
「至於江充,十五年前,逆太子案之後他就死了,是我親眼見到他死的。」晃沖之道。
趙和目光一閃。
旁邊的上官鴻嘆了口氣:「逆太子一案,江充是主謀,不過也有人推波助瀾,晁公便是推波助瀾者,也正是憑藉此案,晁公躍居高位,一身爵祿,盡來自此。」
「沒錯,我一身爵祿,盡來於此,在此之前,不過與華宣一起,為官爵而奔走於權貴門下。」晁沖之搖了搖頭:「使我這般名德俱顯、才識兼備者久居下位,為何如此,還不是因為不稱職者竊取權柄,令賢者無路可走麼?」
「誰是不稱職者?」李非問道。
「道家、法家,諸子百家,除了儒家之外,稱職之人,寥寥無幾,便是上官丞相與李太尉,你們二人捫心自問,自己任職之時,若按著你們兩家學派之說去做,算不算稱職?」
「那按儒家學說去做,就算完全稱職?」
「雖然現在還不算完全稱職,但儒家教化,令人人皆如堯舜,總比你道家沖淡無為萬事不做要強,比你法家將天下人視為囚徒以嚴刑竣法拘束之要強!」
三個老頭突然間面紅耳赤,就是直到現在都很平靜的丞相上官鴻,為了自家的學說也開始據理力爭。趙和袖著手,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見他們越爭越凶,便上前一步,咳嗽了一聲:「三位能不能暫停片刻?」
三人悻悻閉嘴,眾人的注意力,又都到了趙和身上。
兩個武士向這邊靠近了一些,將晁沖之護住,而趙和也停在離晁沖之不過八步之所。
「晁御史,我有一個問題,還想問你,你若再見到俞龍,能否問心無愧?」
趙和緩緩問道,緊緊盯著晁沖之。
原本他們已經通過華宣而接近晁沖之的,但御街上的刺殺卻讓晁沖之洗脫了嫌疑,在這個過程中,晁沖之明顯利用了俞龍。
晁沖之愣了愣,哂然一笑:「孺子之語,我為何要問心有愧?」
「好,很好。那麼大宗正,方才在長樂宮前,你看到的那些信……你事先是否知道信里的內容?」
大宗正嬴迨沒有作聲。
「在這些偽造的信中,晁公可是將與莽山賊勾結的罪名扣在你身上,將與犬戎人勾結的罪名扣在上官丞相身上,若非如上,我想上官丞相也不會輕易信任你……只不過,你可知道這封信,原本該是什麼時候才亮出來的麼?」
嬴迨哼了一聲,老眼中光芒閃動了一下。
旁邊的晁沖之又是一笑,眼睛微眯。
「大宗正,那封信出來的早了,原本那封信應該是由俞龍交與晁御史,晁御史會留住他,然後等大局已定將之拿出來,以此給大宗正你定罪。」趙和眯著眼睛:「只不過晁御史明顯不夠了解俞龍,俞龍聽聞犬戎入侵,寧可拋充現在的功名,也要投軍入伍,到前線去抵抗犬戎人,所以他不在我身邊,也就沒有看到這封信。」
「晁御史應當還有後手,因此他派了玄甲軍,趕到豐裕坊去抓我,若玄甲軍擒住我,那麼這些信依然會落在他的手中。只不過晁御史依然沒有想到,王道王夫子為我爭取到了逃跑的時間,而我所寄宿的趙吉家中……應當是大將軍留下的暗樁之一。晁御史更沒有想到,咸陽令署的小吏蕭由,竟然能夠說服虎賁軍中的一小部前來救我,使我成功抵達丞相府。」
嬴迨看了晁沖之一眼,晁沖之仍然背手微笑,絲毫沒有不快之意。
「所以大宗正可知,事情還沒有結束,晁御史就在考慮如何對付你這個盟友了。要行廢立之事的,不僅僅是大將軍,晁御史同樣也要行廢立之事——方才那位戴著帝冕者,真的是當今天子麼,大宗正,你可曾確認過?」
他這一番話說出之後,殿中的那些玄甲軍個個都是眼神閃動,而晁沖之更是輕輕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