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絕不後悔(2/2)
「若不是你多管閒事,求我來查此案,你三伯的事情未必會露出來。」趙和道。
程慈呆呆了好一會兒,先是搖頭,然後點頭。
「下吏後悔的是自己愚笨,明知三伯犯錯,卻不能將其繩之以法,以致於禍及全族,特別是連累了老太公……但是,求君侯查此案之事,下吏並不後悔!」他想了想,用手捫了一下胸口:「事關許多人性命的事情,下吏絕不後悔!」
雖說如此,他仍是淚眼汪汪。
趙和點了點頭:「你不後悔就好,記著今天的話,也不枉我來替你家老太公拜壽。」
程慈一愣,偷眼瞧向趙和,卻見趙和一臉冷肅,只是揚了揚下巴。
「去吧,通稟一聲,就說我,大秦赤縣侯趙和,聞聽分乳堂程公德高望重,正值壽辰,特來祝賀,閒雜人等,勿要驚擾壽星與我。」趙和道。
程慈心中的絕望頓時變成大喜。
他驅馬向前,揚聲叫道:「閃雜人等速速迴避,赤縣侯要為德高望重的程老太公祝壽!」
程家老宅略顯狹小的院子裡,已經亂成一團,那七位稷下學宮來的,正背手而立,其中法家的何東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程氏家人,神情極是冷厲。
他徑直走到跪在當中的老人面前。
鬚髮皆白的老人身體佝僂得緊,如今老淚縱橫。
「不過是我一人之罪,為何累及家族!你們要捉就捉我,休要衝我祖父去!」程秀猛地衝出來,擋在老人身前。
「滾開。」何東一聲喝斥,頓時有差役將程秀拖開,程秀掙了幾下沒有掙脫,便只能嘴裡喊幾句了。
「我平生最恨就是你們這些邀名取巧之輩,分乳堂程氏,好大的名頭,程拱程錦堂,你是不是程氏家主?」
跪於地的程老太公長嘆了一聲:「是。」
他當然是程氏家主,雖然早就不過問事情,家中事務都由三孫程秀操持,但這家主之名,只要他還活著,那就得背住。
「你身為家主,家中不良子弟,勾結豪強,巧取豪奪,盜賣義倉之糧,如今證據確鑿,我要拘你入獄,你可心服?」
程老太公身體更為佝僂,好一會兒顫聲道:「國有國法,理當如此,我……心服,口服!」
「既然如此,你們還等什麼,還不快將一應人犯都給我抓起來?還不搜莊查問證據?」何東見他如此說話,又是一聲冷笑,不再理他,回頭看向周圍的差役們。
差役們多少有些不情願。
他們是定陶本地之人,捉管、錢、駱三家時,趙和都有意避開他們,只使用自己手下的護軍。如今來抓名聲比那三家豪強不知好多少的程家,特別是抓已經九十多歲的老人,而這老人還只是被不孝孫子牽連,誰能下得了手?
何東見差役們縮手縮腳,頓時大怒,劈手奪來一副枷鎖,直接扔在了程老太公的面前。
「先給這首惡戴上!」何東盛氣地道。
那副枷鎖足有二十斤重,原本是用予可能反抗的重犯,給程老太公戴上,累都能將他活活累死。
差役們更是猶豫,何東怒極:「你們這是何意,莫非是程家的同黨,也是盜取義倉糧食的賊人?」
此罪名一扣上來,差役們就不能再縮手縮腳了,在何東逼迫之下,一個差役頭目只能拾起枷鎖,先是哭著給程老太公叩了三個頭:「老太公,對不住了……」
程老太公也是抹淚,揮了揮手:「依上官吩咐做就是,這是我自家作惡,自家得此結果,原本怨不得你們。」
他抬起頭,看了看周圍:「今日老朽死於國法,不須怨恨誰人,只有一事,子孫須得牢記,若後世子孫見著被遺棄女嬰,仍須分乳育之,不得輕易改我家風,若能如此,老朽在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
老人這話說完,周圍頓時哭聲一片,就是稷下七人當中,出自儒家的馬肅都忍不住低聲道:「法理不外人情,何兄……」
「我們早就說好,涉及法理之事,當以大秦律為準繩,你們儒家就是濫好人。」何東斷然拒絕他說情之話語。
眼見差役就要給程老太公套上枷鎖,正在這時,程慈聲嘶力竭的喊聲傳了過來。
院中眾人都是愣住,緊接著,程氏家人都面露喜色,其中以程秀最甚。而稷下七人則滿臉不高興,何東更是冷哼了一聲,厲聲道:「我等執行公務,哪管他什麼赤縣侯黑縣侯,快上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