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老小狐狸(2/2)
這位劉節,正是掛冠脫袍而走的縣尉。他在縣衙前演了那一出後就消失不見了,但到午時,卻又躲在一個筐子裡,讓人將自己抬入了縣衙。
「好叫赤縣侯知曉,任平是前大鴻臚,六年前致仕回鄉,居於定陶。」劉節道:「任公在鄉里名聲極好,為官之時和致仕之後,都為鄉中做了不少事情。」
「義倉盜賣的事情,與他可有關係?」
「與任公沒有直接關係,不過任公老了,有家族親戚要照看,所以同三大豪家頗有一些往來。」
趙和思忖了一會兒,徐徐說道:「既然如此,這位任公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請他進來,我見一見他。」
不一會兒,一個鬚髮皆白老態龍鐘的老人顫顫巍巍地進來,他身邊是一個四旬左右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摻扶著。
「赤縣侯當真是年少有為,如此年紀就是開國侯了,嘖嘖,恕兒,你看看你,年紀比起赤縣侯大得許多,可如今卻還只是一個區區白身!」
還沒有寒喧,任平就開始教訓那個四十餘歲的男子,趙和眉頭微微一挑,這老貨話里話外,分明是在教訓他!
來意不善。
趙和平靜地道:「我一介孤兒,家中沒有什麼老人壓著管束,所以膽大妄為,敢做敢當,天子與大將軍正因這一點,才贈我爵位,哪裡比得上令公子,想來用不了多久,令公子必然能扶搖直上大展鴻圖了。」
這下輪到任平進入呆滯狀態了。
趙和的話翻譯過來,就是當面斥責任平,他兒子之所以現在功名未成,就是因為有他這樣一個老子在壓制牽連。末了一句,看似表達對他兒子的祝願,但結合此前的意思,分明是在咒任平早些死了。
片刻之後,任平啞然而笑。
他那顫顫巍巍的老人像也因此一笑而變了,變成一個老奸巨猾的模樣。
「原本以為赤縣侯不過是僥倖得成事業,現在看來,晁沖之那貨死得不冤。」他一邊說,一邊向趙和拱了拱手:「晁沖之與老夫有積怨,老夫說是致仕,實際上是被他趕出咸陽的,單以私怨來說,老夫還得向赤縣侯道一聲謝。」
他瞬間就改變了態度,不但不倚老賣老,反而是將趙和放在了平輩上位置上說話,其城府之深,不愧是曾在咸陽居高位多年的老人。
「任公為何而來。」趙和面不改色,依舊平靜。
「聽聞赤縣侯愛說兩件事,老夫來此,其實也是兩件事情。一是受鄉梓所託,來打聽一下那三家究竟有何罪,赤縣侯不必在意,老夫也就是應付一下,到時出去說一聲赤縣侯不給老夫面子就是。」老頭兒說到這,頗為狡黠地笑了一下,讓趙和為他背鍋,他相當開心。
「第二件事情,則是問問赤縣侯,可有什麼事情需要老夫幫忙,老夫犬子不肖,才具不足,失了老夫庇護,恐怕沒有什麼出息。老夫總得乘著自己還活著,替他賺些功勞。」
此言一出,趙和愕然,蕭由卻是微微抬眼,仔細打量了一番老頭兒。
這個任老頭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厲害!
「任公的意思,我們明白了。」趙和沉吟了一會兒,突然起身,恭敬地向老頭拱手:「任公乃鄉中賢達,有勞任公之處甚多,現在就請任公與我一起,前往管氏一行!」
任平捋須:「理當效勞,且容我先行一步,先到管家敬候赤縣侯大駕。」
「我送任公出門。」
趙和親自摻扶著任平,與老頭一起出了門,在門外又是向老頭行禮,老頭則連連謙遜,糾纏了好半天,兩人才真正告別。
只不過二人轉身之時,不約而同陰沉下臉,一個在心中罵了聲「老狐狸」,另外一個在心中呸了一句「小狐精」。
任平坐上自家的牛車,其子任怨隨侍在旁,此刻忍不住道:「這赤縣侯前倨而後恭,不過如此,大人對他,未免太過謹慎了。」
「豎子,你知道個屁,若不是老夫尚在,你這豎子便是牽著韁繩為人趕馬,人家也要嫌你愚笨而不堪用!」任安大罵道。
「大人,兒子雖是駑鈍,卻也不至於此!」
「哼,你看那小猴兒後來雖是客氣,但說了什麼有用的沒有?」任安冷聲道:「他的意思很明白,這功勞是他的,咱們任家若不能拿出些有用的東西來,就別想在這件事情上有任何好處!」
任怨眉頭一挑:「父親真的想幫他?」
「廢話,我若不幫他,等咸陽城中的大將軍與丞相想到我了,那時我做得再多也只有罪了!」任怨對兒子當真是恨鐵不成鋼:「與犬戎戰,事關國運,齊郡的糧食必在大將軍算計之中,若齊郡糧食出問題,大將軍不殺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如何能讓天下敬畏?」
任怨驚呼了一聲,顯然是被這後果嚇到了。
「所以,收起你的小心思,這件事情,從一開始我們只能站在那小猴兒的一方,千萬千萬莫與他扯後腿!」任安想想心中還有些忐忑,便又告誡兒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