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怒其不爭(2/2)
「那你也不能弄到義倉之上,你實話實說,義倉之糧,是怎麼被你弄出來的!」程慈再顧不得長輩與晚輩之區的區別,向著程秀咆哮起來。
「我又沒有直接去義倉盜糧,我哪裡知道,我是從別家那兒收來的糧,你去問別家去!」
「你從誰家中收糧,那麼多糧袋都是義字袋,你難道不知其出處?」程慈對這位曾經極得他尊重的三伯徹底失望了,他恨恨地道:「三伯,你老實說,是誰賣的糧給你?」
「呃……管家錢家和駱家都有。」
砰!
程慈一腳踢在木柴上,將那堆木柴直接踹倒。
他如何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分明是他三伯貪圖小利,而成了別人利用的對象!
分乳堂程氏,不是管、錢、駱三家這樣的豪紳大族,但在定陶聲望不低,定陶之外更是在三家之上。象蕭由,從咸陽來的大人物,尚且聽說過分乳堂程氏,但定陶管氏、錢氏、駱氏,蕭由就從未聽聞過。
現在管、錢、駱三家,通過輸讓些許小利給程秀,卻將整個分乳堂程氏都綁在了他們的船上。
這樣一來,就算上官來查,不怕他們這些盤根錯節的地頭蛇,也要顧及分乳堂程氏的名聲,還有程氏收養而活的女兒們聯姻之後龐大的關係。
程慈極是失望地看著三伯。
程秀此時也意識到問題,事情未出,他程家在整個利益鏈條之中只得蠅頭小利,可是事情若捅出去,那程氏就成了擋在前面的盾牌。
他有些尷尬,可還是想要保持住長輩兼家主的尊嚴,沉聲說道:「此事也不是那麼難,你在那位赤縣侯面前是說得上話的,只要說清楚來,我程家自然就轉危為安,實在不行,無非就是退了這些年的收益罷了。」
程慈簡直被三伯蠢哭了。
他厲聲道:「莫說侄兒我在貴人面前沒有那麼大的臉,就算有,三伯,你想想看,以那三家的本領,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嗎,別的不說,你自稱是從他三家買的義倉之糧,拿證據出來,證據,證據!」
程秀終於神情大變。
做這種事情,哪裡會有證據?
他倒吸了口氣,喉節動了動,良久之後,才回過神,可這個時候,氣極的程慈已經轉身出了院子。
「九郎,你去哪,你先別走,萬事好商量!」程秀追了過去。
程慈回頭慘然道:「還商量什麼,三伯你做這事情的時候,可曾與老太公商量,可曾與家中叔伯們商量?如今到這個地步,你卻要商量了,可是沒用啊,你與我商量能有何用?」
「總有辦法,總有辦法,你想想……對了,那位赤縣侯有什麼喜好,咱們能不能給他送禮,此事原本就與他無關,只要他不管了,事情不就壓住了?聽聞他只有十五六歲,正是少年之時,所謂少艾思慕,咱們家還有幾位養女,姿容秀麗,可以……唉唉,九郎你別走,你別走啊!」
程慈頭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流淚。
他少年時敬仰的那位支撐家族、安親睦鄰的三伯,已經變了。變得貪心變得短視,那還沒有什麼,可是變得要將家中養的女孩兒充當禮物去送人,那就已經沒人味兒了。
他騎上馬,突然仰天一聲長嘯,聲音在村中盤旋,震得村頭大樹上經冬未落的樹葉紛紛落了下來。
然後,他催馬離開,直奔定陶縣城而去。
他匆匆來匆匆去,趕回縣城時,正好是巳時左右,當他來到縣衙前,準備到裡面去的時候,卻發現衙門前跪著兩個人。
這兩個人身邊站著的,正是管虎。
見到他匆匆來,管虎沖他笑了笑:「九郎來得正好,能否替我進去稟報一聲。」
昨天程慈帶人翻了管家、錢家和駱家的庫房帳簿,這幾家本來都被護軍圍著,至少早上程慈離開時還是這樣,可現在看來,管虎已經重獲自由。
「你這是何意?」程慈警惕地道。
「哦,我家中管事私購義倉之糧,如今被我察覺,今日將之縛來見赤縣侯。」管虎似笑非笑地看著程慈:「這可是驚天大案,誰,敢瞞著不稟?」
程慈一時語塞,瞬間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