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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怒其不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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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去。

定陶縣的清晨來臨時,薄霧籠罩著這座人口不過萬餘的縣城,雞犬之聲連綿不絕,道上的行人則越來越多。

心思重重的程慈站在城牆之上,他面對著的,就是前夜被徹底焚毀的義倉。

許久之後,他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下了城頭。

騎上馬,迅速來到縣衙前,他機械的下馬,行動僵硬,有若傀儡。

不過在跨入衙門門檻之前,他又改變了主意。

又是回頭,乘馬,飛奔向定陶城外。

在定陶城外不過六里處,依山傍水的小村,早餐的炊煙裊裊升起,這情形既安靜又祥和。

但程慈的馬蹄之聲卻打破了這祥和。

路上的農人、牧者,見到程慈都會含笑招呼:「九郎,你回為了。」

程慈勉強擠出笑來點頭回禮,這些人越是對他親近,他就越是心中難安。

他將馬停在了村東的一處院子前,在這座村子裡,這處院子算是比較「豪華」的了,前後三進,有十餘間瓦房,再加上茅屋、牲口棚,倒也頗具興盛之像。

「九郎,你來了!」

進得院子,一個中年男子正在院子裡劈柴,他赤著上身,大汗淋漓,向程慈微微點頭。

程慈立在他身後,喚了一聲「三伯」。

那中年男子將最後一根樹根也劈開之後,放下斧頭,回視程慈:「有事?」

「我昨天一直在等三伯,從午後一直等到了深夜。」程慈盯著他道。

被他稱為三伯的是分乳堂程氏第三代的當家人,如今程氏老太公雖然還健在,可已經年邁體弱,不再管事,第二代男丁稀薄,唯有二人,盡皆去世,故此第三代人成為實際上程氏的支柱,這其中三伯程秀,頭腦最為靈活,程家這些年興旺起來,名聲遠揚,與他密不可分。

聽到程慈這樣說,程秀揚了揚眉:「我也在等你回來,你只從昨日午後等到深夜,我卻從前日等到現在。」

程慈臉頓時漲紅:「我公務在身……」

「連回來拜見老太公的時間都沒有?我看你挺閒的,你還有時間去管閒事,卻沒有時間回家一趟。」程秀哼了一聲:「族中第四代子弟,包括你在內共有十一人成丁,為何族中出力費人情替你運作這臨淄縣法曹掾,而不是別人?」

程慈默然無語。

他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在同輩兄弟中,他相當出色只是原因之一,眾人念他父母雙亡憐惜他是原因之二,族中認為他這人有良心為吏之後能夠回報族中,這是原因之三。

而第三個原因才是真正關鍵。

「你來定陶執行公務,卻連家門都不入一趟,然後又多管閒事,將整個定陶都攪得不能安生。我告訴你為何我昨日未去縣城中尋你,因為昨日到我們分乳堂程氏來拜訪的姻戚、故交,足足有三十餘人,個個都誇你有出息呢。」程秀向旁邊示意了一下,頓時有人端來茶水,他喝了一口,猛然吐在地上:「你還讓不讓我們程家在定陶立足,你還顧不顧程家的名聲,若你說你要功勞,要自己的前程,要迎合上意,我分乳堂程氏也不是沒有擔待的,只要發帖說你已經自立門戶就行,想來那些姻親故舊,也不會為難我們。」

他連番話說出來,程慈面上越來越紅,到最後,程慈終於忍不住:「三伯,我只問你一句,義倉之事,我們程家捲入多深!」

此問一出,程秀臉色頓時一變。

見方才還咄咄逼人的三伯啞了,程慈心中慘然,他搖了搖頭:「三伯,你怎麼能和管虎混在一處,他們管氏與咱們程氏是什麼關係,他們哪裡值得信任!難怪他故意做些拙劣的假帳,然後將與我們家有關的真帳交到我的手中……三伯,他是要壞了我程家,是要我們分乳堂聲敗名裂!」

程秀聽到這,臉色卻恢復過來。

他輕鬆地道:「原來帳簿交到了你的手中,那就沒什麼問題了,你敷衍一下上官就是,過幾天就是老祖的大壽,到時我……」

他原本越說越放鬆,可程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聽到這再也忍不住,憤然道:「三伯,此事不是我能壓得下來的,你知道那是誰麼,那是赤縣侯,連大宗正和御史大夫都說殺就殺的大人物,他既是親自過問,我豈能壓,豈敢壓,我不壓,我們家罪名還輕,我若一壓,你知道咱們分乳堂會是什麼下場?」

「他便再是沒遮攔的人物,可那樣的大人物總不能親自去辦事,終究還是要靠你。九郎,你別翻臉不認帳,你以為你這法曹掾怎麼來的,若不是三伯我去走關係送錢,這等好事哪裡輪得到我們定陶一小家族?而家中才多少畝田,一大家子吃嚼穿用,你以為靠這些田撐得住?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便是撐得住,我又去哪裡得錢來,替你托關係走門路?還不是做些賤買貴賣的生意,稍稍補貼家用!」見向來恭敬的程慈發怒,程秀先是尷尬,旋即更怒起來:「我一人,最多加上我三房一家吃嚼,能花銷幾文錢,我現在還要自己劈柴割麥,衣不過麻簪不過木,我是為了誰才想方設法弄錢?」

「那你也不能弄到義倉之上,你實話實說,義倉之糧,是怎麼被你弄出來的!」程慈再顧不得長輩與晚輩之區的區別,向著程秀咆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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