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臨事果決(1/2)
稷下學宮此時只有三家顯學,分明是儒、道、法,這三家顯學在學宮中居於主體地位,學宮正式弟子一千餘人、旁聽學子近兩千人,倒有七成都屬於這三家顯學。
百家其餘近二十學派,就只能瓜分剩餘的三成學子。也正是因此,稷下學宮中設有三大學正,分別是儒家學正,道家學正、法家學正,三大學正地位僅次於山長與祭酒,他們才是直接控制博士、教諭,進而影響稷下學子的關鍵人物。
三家顯學之外的其餘學說,這些年來也不是沒有爭取,其結果便是受到三家的共同打壓,時至今日,三家勢大,而其餘諸家不過是在學宮中苟延殘喘罷了。
特別是兵家,在烈武帝駕崩之後,便因為「蠱惑」烈武帝窮兵黷武的緣故,受到強力打壓,如今僅剩餘兩個教諭,連博士都沒有,再加上區區六七個弟子。若不是朝廷還需要兵家效力,需要兵法傳承,甚至這點規模都不能維持。
如趙和所料,曾燦明面上是儒家弟子兼修縱橫家與名家,但實質上,他應該算是兵家弟子,儒家只是偽裝。
故此,聽到趙和欲以兵家學說,為稷下學宮第四顯學,與儒、道、法三家相提並論,曾燦那一瞬間心動了。
不過很快他就冷靜過來。
「祭酒何必大言誑我,你是只具虛名的一祭酒,我也不過是在稷下學宮中勉強度日的一少年學子,設第四顯學,哪有那麼容易?」曾燦道。
「兵家在烈武帝之後雖然式微,但並非沒有人,我在咸陽的諸友之中,有一位便是兵家傳人,他叫戚虎,字王佐,不知你是否曾聽說過。」趙和道。
曾燦想了想:「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從無關聯。」
「無所謂,你知道兵家有戚虎即可,他是兵家傳人,他的老師便是一位兵家大師,若是我在稷下學宮以兵家為顯學,欲請之為兵家學正。」
「朝廷撥錢有限,新設一顯學,安插一空頭學正容易,可是教諭、弟子從何而來,我不信山長會撥錢給你!」曾燦直搖頭。
「你忘了這裡是誰家了。」趙和指了指身下的地。
曾燦心猛然一跳。
這裡是靡寶的家,靡寶是商家四姓之一的家主,而帝家四姓,各個都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
「我會說服靡寶,每年專給第四顯學捐贈二十萬貫錢,雖然還是不多,但勉強可以支撐一家顯學了。」趙和徐徐說道。
曾燦臉上表情猶豫掙扎,好一會兒,他頹然道:「祭酒你嬴了,只要你能令兵家為顯學,要我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趙和微笑起來:「你答應得太爽快,倒讓我不太敢相信了,我原本還準備了許多話來說服你。」
「兵家臨事果決,豈是猶豫不定之輩!」曾燦長嘆一聲:「而且以稷下如此形勢,這些年來,諸子百家中被從稷下除名的可不少,先是農家與輕重家,然後是陰陽家與小說家,我們兵家同樣不受待見,又不能如醫家那般依附別家……兵家再不作殊死一搏,接下來被從稷下除名已是指日可待了!」
說到這裡,曾燦心裡猶有些疑惑,他抬眼看著趙和:「趙祭酒,你為何會選我?」
趙和笑而不答。
他之所以選擇曾燦攤牌,用的是《羅織經》中的識人之術。
曾燦在稷下學宮中有書櫥之稱,顯然是個博學之人,他以儒家為掩護,實際上主修兵家,肯定是有理想之人,他屢次三番挑起與趙和的論辯,下手為難趙和,證明他是個不甘寂寞的人。諸多因素加在一起,讓趙和認定,此人可以利用。
但要利用,就必須找到雙方利益的契合點。趙和自入齊郡起,諸事都是不順,稷下學宮種種亂像,也讓他非常不滿——他要徹查定陶義倉案,靠官府是不行的,必須要有一支掌握在他手中的力量。
所以,他決意借刺殺之機,在稷下學宮進行洗牌。
想來學宮也是看到這一點,才會在事後令曾燦帶稷下劍士來靡寶家,目的一是判斷他的傷勢究竟是否致命,二是將他軟禁控制起來,防止他藉機生事。
雙方議定之後,趙和又將被子給自己裹上,但是曾燦知道,那錦被之下,暗藏著軍用制式弩。
他回頭開了門,下令幾個劍士小心翼翼將趙和的床榻抬出。那門有些礙事,他乾脆命令將門框拆了。如此將佯作昏迷的趙和抬到了外邊,又讓靡寶家中人趕來馬車,將趙和連人帶榻放上馬車,這才算是了事。
沒有人注意到,跟在曾燦身邊,多了一個黑瘦的稷下學宮劍士打扮的人。
大隊人馬「護送」趙和去稷下學宮,自然也被人注意到了。在距離稷下學宮極近的一座酒樓之上,管權低頭下望,看到這隊人的行蹤,微微一笑,回頭道:「好多管閒事之人總算被收拾了。」
「朱郡守尚且困不住他,學宮能不能困住他,還很難說。」在他對面,一個小吏模樣的人臉色沒有他那麼輕鬆。
這小吏正是曾經以驛館中試圖軟禁趙和的徐鈺徐元暉,他皺著眉,又看向管權:「事情比較緊急,你這邊必須加快了。」
「元暉兄何必擔心,人手我都已經調齊了,只等時機成熟。」管權微笑著起身:「此處的熱鬧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元暉兄如果有事,就讓人去穎上堂尋我。」
徐鈺起身彎腰拱手:「管兄,千萬要謹慎,此事若成,勝過你家十年獲利,但若是出了問題,那麼你家百年積蓄,只怕盡化為烏有!」
「我們商家,無利不起早,只要有一倍之利,我們就敢做任何事情,若有三倍之利,便是絞死我們自己的繩索,也會去賣。」管權一擺手:「但我不會讓那繩索真正套到自己的頭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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