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家養野豬(2/2)
縮在一群軍士當中的樊令應了一聲,卷著袖子向蓮玉生過來。蓮玉生一看到他,頓時駭然,撒腿便跑:「師尊,師尊,禍事了禍事了,那隻野豬精闖到寺里來了!」
他嚷嚷著跑開,隨著他的叫喊,即刻間有二三十名浮圖僧出來,將趙和一行攔住。
鳩摩什便在其中。
他攔住蓮玉生道:「你不與你師兄親近,怎麼怪叫怪嚷,擾得闔寺不靜?」
「師尊,你瞧,師兄邊上那位,就是上回撞了我一次的那頭野豬精!」蓮玉生躲在他身後道。
鳩摩什順其所指,看到趙和身邊的樊令,凝視片刻,然後啞然一笑:「徒兒,不必擔憂,那雖然是頭野豬精,卻是家養的!」
「家養你個光頭鬼啊!」本來還只是作作樣子的樊令暴怒,一頭向著鳩摩什撞了過來。
「樊令!」趙和臉色微變,叫了一聲。
但樊令動作迅猛,已經一頭撞在了鳩摩什面前,只不過他身體猛然一顫,停在那兒不能動彈。
卻是鳩摩什伸出了一掌,正好按在樊令的頭上,樊令的身體僵在那裡,臉憋得通紅。
趙和與蕭由都是倒吸了口氣,兩人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那裡看到了驚駭之色。
樊令的力量,他們極為清楚,就算是陳殤、李果、俞龍、戚虎,單論力量也都不是樊令的對手,新天子嬴吉讓他來貼身護衛趙和,看重的就是這力量。
但如今,樊令全力衝擊,卻被一個瘦瘦的胡僧單手攔住,看那模樣,分明樊令已經盡全力,而鳩摩什仍有餘。
「上師好大的氣力。」趙和沒有出聲,蕭由開口了。
鳩摩什輕輕一推,樊令登登向後退了兩步,臉已經憋得發紫,但看向鳩摩什的目光,卻滿是忌憚。
他退到趙和身邊,用半邊身體將趙和擋在身後。
「貧僧只是略有力氣罷了,力氣外物,只作護法之用,浮圖精深,才是立教之基。」
這胡僧說的話很謙遜,但若仔細去想,卻又帶著一種傲意,蕭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一切都是誤會,上師,我們今日來此,是有重要的事情。」蕭由道:「與前日義倉被燒之事有關。」
鳩摩什合掌道:「我教廣愛眾生,義倉被燒,是絕了無數生靈性命之舉,閣下只管吩咐,讓我教也能為查清此事出一份氣力!」
蕭由沒有隱瞞,直接說了要去管氏家族供奉神龕查看。其餘僧人面露難色,甚至有人流露出怒意,卻被鳩摩什攔住。
「我教能夠在秦土傳播,一來靠的是教旨精深,二靠的是執義守信,私家神龕,若按寺規,是不可與無關人看的,不過今日之事非同一般,我教也要依大秦律法行事。知客,管氏的神龕在哪裡,帶他們去看看吧。」
一個秦人僧侶有些不情願地上前,引了眾人穿過院落,來到了龍象寺後方的一處跨院。這跨院之內被隔成了許多小間,中間有通道穿過,每家門前都有神案,案上供有香燭。
知客僧將眾人帶到其中一間前:「這就是管氏家龕,只不過鑰匙在他自家手中,寺里並無鑰匙。」
趙和看了站上掛著的大銅鎖一眼,那銅鎖甚是潔淨,看上去時常有人擦拭。門前的神案同樣非常乾淨,證明打掃清理得很勤快。
「破鎖。」趙和說道。
樊令憋著一肚子氣,從一名軍士手中取來鐵鐧,用力劈在那銅鎖之上,銅鎖當的一聲脫落在地。
樊令又一腳踹開門,直接闖了進去。知客僧在後看到這一幕,暗暗撇嘴嘀咕:「果然是頭野豬精怪,就算是家養的,依舊是橫衝直撞的脾氣!」
樊令聽到了大怒,回頭掄鐧就瞪向知客僧,知客僧嚇得連連後退,只拋了句「施主請自便」,然後便飛奔逃走,看都不多看樊令一眼。
趙和跨入了那座門。
門裡的房間並不大,正面供奉著一樽神像,神像前有塊牌子,寫著「某某某天王,定陶管氏供養」幾個字。
趙和伸出手,輕輕敲了敲神像之下的案台,然後蹲下身,從案台下抽出一個暗箱,那暗箱之中,果然放著幾本帳簿。
趙和將之取了出來,翻了一翻,臉色微變:「少了一本!」
按照管虎的交待,這裡應該有六本帳簿,其中有一本,記錄的是那些被盜賣的義倉糧食去向。有其餘五本,已經足以給管氏家族定罪,但缺了另一本,只憑藉管氏家族的口供,卻不足以追查更深的幕後指使。
「有人先我們來了?」蕭由也發現這一點,眯著眼問道。
「回去問問,管虎上一次看到那本帳簿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趙和壓住心中的惱怒,冷冷說道。
他們確認再無什麼發現,出來之時,趙和心中一動,又想起一件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