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七、蛛絲馬跡(1/2)
黃彥等得有些心焦。
安定營畢竟是已經閒置了一段時間的軍營,這裡的房屋修葺做得不好,寒流突至,夜裡讓人凍得直哆嗦,他們一個屋子裡的二十二個人,只有乾草鋪就的地鋪,沒有卸寒之物,幾乎是抱在一起,這才熬過艱難長夜。
但到得白天,仍然是天寒地凍,讓人難以承受。黃彥原本還想著好生看看那位新的趙都護——在眾人口中,這位趙都護幾乎與郭都護一般威望了——可這一頓凍吃了下來,他一邊抿著鼻涕一邊就只想著回家了。
自己家中,哪怕沒有什麼家當,但至少不象安定營中這般寒冷。
一邊想著,他一邊向旁邊的同伴身邊擠了擠。
但夜裡與他擠在一起的同伴此時卻將他推開,黃彥訝然相望,看到這幾個同室的夥伴面色都很難看。
「有沒有想喝乳酒的?大都護與長史關照汝等,為汝等買了木炭,快來一些人,幫著搬運分發木炭!」黃彥正要相問,突然聽到外頭小吏的聲音傳了出來。
黃彥面前夥伴臉上突然露出了驚喜之色,幾乎是跳起來叫道:「乳酒有啥好喝的,我只愛喝青稞酒……官長,我們願意幫著搬運分發木炭!」
還有幾間屋子裡也傳來願意的聲音,不過那安定營小吏目光轉了轉,直接點到了他們這邊。
「走,走,快去!」黃彥當面的那名夥伴催促道,自己當先出了門。
黃彥還沒有啥反應,他們同屋的二十餘人中,有四個立刻跟了過來,然後又有三人也跟了去。
黃彥眉頭輕輕抖了抖,心中覺得有些訝異。
他認得對面的這夥伴,姓潘名稠,這幾日大夥同吃同住,在他的印象中,此人是那種悶不作聲絕不帶頭的,但不知為何,今日卻如此積極起來。
不過既然被點著了,他們也只能都出了門,跟在潘稠身後。
原本屋子裡就冷,出了門覺得更冷,黃彥直接哆嗦了一下,伸手按住自己的頭巾,免得被大風給颳了去。
「等會兒木炭發下之後,各屋都小心些,不要走水,也莫要中了炭毒!」那小吏看了黃彥這一屋的人一眼,然後又揚聲叫道。
黃彥跟在眾人中間,一起隨小吏來到了安定營的庫房之中。
這庫房原本儲備安定營所需的各種軍資,但如今安定營只有他們在,因此黃彥在其中看到的,唯有一些破爛桌椅木板等物什,再就是還堆了點粟米粗糧。小吏將他們帶到這之後,卻沒有讓他們進入庫房內部,而是吩咐道:「你們先在這等著……開始是誰說喜歡青稞酒的?」
潘稠當即應道:「是小人。」
「你點幾個人,隨我進來。」小吏面無表情地道。
潘稠點了點頭,然後連點了四人,都是平日裡與他吃喝都在一起的。黃彥雖然也與他們走得比較近,但這一次,潘稠卻沒有點他,這讓黃彥微微有點失落,總覺得自己被這個小團隊拋棄了。
不過看到被潘稠點到的人,一個個面色都極其陰沉,黃彥心裡又覺得有些慶幸。
潘稠等人被小吏帶入之後,繞過那堆積的木板、桌椅,到了後邊,便看到堆在一起一簍簍的木炭。
「每一室里先發半簍,莫要浪費了,你們的一簍在此,等最後再搬回去。」小吏看了潘稠一眼,指了指牆角被單獨放置的一個藤簍說道。
潘稠點頭表示明白,然後與那四位同伴開始,一簍一簍將炭搬了出來。
這種簍子並不是太大,每簍大約裝了五十斤炭,一個男子就可以輕易搬走。他們將搬出來之後,黃彥等人接了過去,然後出了庫房,搬到百餘步外的營房,再每間營房倒出半堆木炭。
那小吏也跟著,每到一間營房,但幫他們引著火——整個安定營中,這些歸來的俘虜們是不允許攜帶任何可能引發火災的物什的,也不允許他們攜帶兵刃,事實上,犬戎人將他們放回來時,除了身上的一身破爛衣裳,原本也什麼都沒有。
他們二十餘人齊動手,也就是幾趟功夫,便將木炭都發了下去。到最後時,小吏又將他們打發回自己的房間,黃彥進了自己房間,才猛然想到,自己這邊的炭反而沒有領來。
他起身正要出去,卻見潘稠迎面走了回來,一見他要出去的模樣,厲聲喝道:「你想做什麼?」
黃彥道:「我們的炭還未……」
他話說到一半,便看到潘稠身後的同伴,已經將一個簍子背了過來。與別的房間只有半簍不同,他們這一簍炭裝得滿滿當當的,看上去頗為沉重,至少那背簍子之人,已經有些微微氣喘。
黃彥正想伸手過去搭把手,卻被潘稠一把推開:「休要擋道,讓開!」
黃彥被推了一個趔趄,心中也騰起一團怒火,原本想要與潘稠理論一番,但看到他身邊的四個伴當都面色陰沉,到嘴的話又縮了回去。
如今他只盼著能夠平平安安回到家中,能不節外生枝就最好。
可他心裡還是覺得不對,坐回自己的草窩之中後,他有些惱怒地望著潘稠一夥,看到他們將那簍炭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草窩之後,並不是直接將炭倒在屋中間的火塘之內,而是一塊一塊將炭取出。
黃彥眉頭又挑了挑。
此前覺得的諸多不對勁的地方,一件件在他心中浮了起來。
他目光不免在那炭簍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便被人有意無意地擋住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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