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七、蛛絲馬跡(2/2)
他目光不免在那炭簍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便被人有意無意地擋住視線。
小吏進來升了火,然後一聲不響地退了出去,黃彥嘴巴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
幾乎在黃彥起了疑心的同時,跟在段實秀身邊的徐紳猛然停住腳步,再度道:「長史,不對。」
「又有何處不對?」段實秀道。
「長史曾經傳我大安牘術,我天資愚笨,只能死記硬背……我記得往年北州城中的炭價。」板著臉的徐紳伸出幾根手指,一邊掐一邊道:「往年此等情形下的炭價,比今日買炭的價格要高出三成以上!」
段實秀愣了一下:「那又如何?」
「今日他們賣炭的價格,根本不賺錢,甚至要折本。」
「或許是他們知道這炭是為歸來的壯士而備,故此沒有要價呢?」
「這不可能,這幾人報了戶籍姓名,我記得他們都只服過一次兵役。」徐紳沉聲道。
段實秀腳步也猛然一停。
「我記得他們的戶籍記錄中,並無熱心國事……我記得……我記得……」
徐紳一連串的我記得,讓段實秀眉頭越皺越緊。
事實上,到這個時候,他已經不必徐紳提醒了。
大案牒術是他教給徐紳的,徐紳死記硬背弄下的那些檔籍,他也曾經記過,只不過隨著地位越來越高,事務越來越繁忙,有些已經塵封於他的記憶深處,只等別人提醒,才會再翻撿出來。
比如說此時。
根據北州的律法,所有成年男子,都必須服兵役,至少三年。此後還可以繼續服,每服一次是兩年,所有的服兵役記錄,都會登記於其戶籍之中,將會作為評爵的重要依據之一。
若真是熱心國事願意為國效力,怎麼會只服一次兵役便不再入伍,怎麼會沒有任何捐資助國的記載……又怎麼會在此時,願意將辛苦得來的炭廉價出售給官府?
段實秀相信,沒有無緣無故的奉獻。
「木炭里有問題。」他看著徐紳,緩緩道。
「大都護要來見這些放歸的俘虜,每間俘虜的屋子裡都有木炭。」徐紳沉聲道。
「你帶人去,先看能不能抓住這群賣炭人,若他們還在,只說都護府欲大量訂購木炭,先穩住他們。若他們不在了,將庫房小吏抓住,這些木炭只有經過庫房小吏才能到俘虜手中。」段實秀心念電轉,已經有了決定:「我去見大都護!」
他安排已定,徐紳不敢耽擱,迅速離開,到了外頭叫了十餘名軍士,急匆匆便向庫房行去。
一邊行,他一邊問道:「那伙賣炭人,是不是還在安定營中?」
隨他來的軍士有見到賣炭人行跡的,當即回道:「徐主事,賣炭人已經走了有好一會兒了。」
徐紳眉頭微微顫了一下,面上倒還是那副毫無表情的模樣。
不過他腳下的步子卻更快了。
不一會兒,他便到了庫房,見外頭大門虛掩,他心中微微一定,推門走了進去。
庫房中便沒有人影,只是在地上,有許多碎的木炭殘渣。
徐紳喚了一聲,方才回應他的軍士笑道:「徐主事,庫房吏方才也出去了,我見著他……」
「已久走了?」徐紳臉色終於變了。
他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可能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徐主事來尋我們前……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軍士也意識到不對勁:「莫非……」
「先不管他,隨我去營房,都小心點,挨房搜索。」知道無法捉到賣炭人與庫房小吏了,徐紳咬著牙道。
此時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稟報段秀實,他只能自己做決定並行事了。
但願段實秀能夠和大都護說清楚……
徐紳心中如此念想,但他卻不知,幾乎就在他抵達庫房的同時,段實秀也已經來到趙和休息的地方。
只不過,這裡空空如也,趙和已經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