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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秦使來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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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人工湖泊旁,如今也是花草繁茂。

換作往年此時,湖邊總少不得少男少女,遊冶玩樂——對於面對著犬戎強大壓力的北州來說,這金微池畔的聚會,是為數不多的歡愉之一。

但今看卻不同。

連番大戰,所有的外圍石堡盡皆丟失,給北州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損失。可謂家家帶孝、戶戶哭聲。那些原本年少好游的年輕人們,在這短短大半年時間裡經歷過太多的失利與死亡,甚至他們當中有許多人自己就已經陣亡於連番的戰事之中,因此沒有誰還想要出來遊玩。

便是湖畔農田之中,那些耕作之人,也有絕大多數都是女子——她們的父兄丈夫或者已經戰死,或者正在枕戈待旦,隨時準備應付犬戎人新的攻勢,而後方的耕作放牧,只能仰仗於這些女子了。

郭英陰鬱的目光從田園上掃過,喃喃罵了一聲。

「四哥,你說什麼?」在他身邊的一個伴當問道。

「不能再這樣了。」郭英道。

稱他四哥的伴當有些莫名其妙:「不能怎麼樣?」

「與犬戎人再這樣糾纏下去……不能這樣。」郭英看了看周圍,都是自己信得過的伴當,於是低聲說道。

眾位伴當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人悠悠地道:「郭四哥這話從何說起,可不是我們想要與犬戎人糾纏,是犬戎人不放過我們啊。」

「而且我們與犬戎人是死仇,無論如何,這仇都是放不下的。」又有人道。

郭英有些不耐煩,他用馬鞭狠狠抽打著身前的一棵樹,直接抽斷了那棵樹的枝條,這才沉聲道:「去年我們出來時,一共是二十一個人。」

眾伴當相互看了看,都安靜了下來。

「今年再來時,只剩我們十個人,駱大郎、范小五,劉二劉三,還有唐鶻宋鷂……他們都沒了,這才一年不到,一半人沒了。」郭英喃喃說道。

周圍伴當的面色都陰沉下來,有一位伴當狠狠吐了口口水:「郭四哥,你究竟想說什麼!」

「你們以為我想說什麼?」郭英看了眾人一眼,然後恍然:「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想要與犬戎人講和,去投靠犬戎人?」

見眾人默不作聲,郭英嘆了口氣:「也不怪你們如此想我,這幾年,確實有些人這般想……但我不會,別人投靠犬戎可以,我不行,我伯父會殺了我。」

說到這,他昂起頭來:「而且我也不想降犬戎,我家十九口人死於犬戎之手,我如何能降犬戎呢?」

「四郎,你既然明白這個,方才那話又是什麼意思?」

一個唇紅齒白的伴當說道,只不過她一開口,就表露出真身,竟然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在北州,男少女多,女子拋頭露面乃是常事,穿男裝更不稀奇。

「楚三妹,我也不想在這等死,不想自己熟悉的伴當一個個……就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怎麼說毫無意義,我們乃是大秦安西都護府北州,我們守護之地,便是秦土!」一個最年少的少年慷慨地道。

眾人都看向他,他有些訥訥:「怎麼,我說得不對?」

「小易,倒不是說你說的不對,只不過大秦……這二十餘年來,你看到過幾個從大秦來的人?」郭英冷笑了一聲:「大秦早就拋棄了我們,二十八年前就拋棄了我們,彼時你我尚未出生……伯父他們那一代,尚可以說是大秦臣子,到得我們這一代,誰人吃過大秦一粒粟米?誰飲過大秦一杯酪漿?」

他說到這裡,眾人皆是臉色微變,被他呼作小易的那個最少少年,神情有些猶豫:「四哥,長輩們不是這樣說的……」

「生為秦人,死為秦鬼,他們都這樣說,但大秦在哪裡,咸陽在哪裡?我所看到的,只有這雪山,這草場,還有這北州……我是北州人。」郭英緩緩道。

他知道自己的話語有些驚世駭俗,但眼前這些伴當對他來說又極為重要,不僅因為他們是他打小一起的玩伴,更因為這些伴當身後代表的家族勢力。

因此他準備再度解釋,可就在這時,他聽到遠處一陣騷動,緊接著,騷動聲越來越響,無數人呼號起來。

「大秦,大秦使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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