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英雄垂暮(2/2)
接下來便是嬴吉如何成為皇帝的事情,趙和對此說得比較簡單,也沒有談自己在其中的作用,只是提及,嬴吉尚在民間之時,自己就與之交好,故此自己甚得其信任,當朝廷欲以和親之名重新經營西域時自己才會為天子所任用。
聽到這,郭昭點了點頭,讚嘆道:「當今天子能不拘一格,重用趙郎君這等人物,想來也是一代英主。二十餘年未聞故國消息,得知此事,心中甚為快慰!」
在他們說話之時,郭英已經端茶回來,聽到郭昭這話,郭英臉色微微一變。
「方才對趙郎君頗為失禮,還請郎君勿怪,今日天色不早,我令人為趙郎君收拾好了住處,晚飯時再替趙郎君接風洗塵。」郭昭又說道。
趙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顯然,郭昭對他的話,還不是全信,對於他這個北庭都護府都護的身份,更是不置可否。
這也難怪,郭昭甚至對重建的西域都護府不以為然,畢竟若俞龍是西域都護府都護,那他郭昭在北州堅守近三十年,又是個什麼身份?
此事絕非一日之功,而且既然說了晚上要舉辦宴會接風洗塵,趙和也不著急,他站了起來,拱手道:「如今,晚輩暫且告退。」
「宗佑,替我送送趙郎君。」郭昭向郭英又吩咐道。
郭英將趙和送出了都護府,引著趙和在都護府旁臨時辟出的館驛住下之後,便又匆匆趕了回來。
在郭昭的客堂之中,如今已經擠滿了北州的宿將們。眾人一個個神情異樣,顯然,他們已經從郭昭口中得知了趙和帶來的新消息。
也不知郭昭與他們說了什麼,在郭英回來之後,眾人紛紛散去。
郭英只得又出門相送,不過霍峻有意落在眾人之後,待眾人都離開之後,他轉過身,緊緊盯著郭英。
「霍叔父可是有什麼吩咐?」郭英低聲道。
「西域都護府大都護,唯有郭公可為,其餘小兒等,皆不配此位!」霍峻沉聲道。
然後,他便轉身而去,留下郭英一人在門口若有所思。
想了好一會兒,郭英又回到了客堂之中,發覺伯父仍然保持著眾人離開時的姿勢,靠在椅中一動不動。
他輕輕喚了一聲,發覺郭昭已經睡著了。
郭英喚人抱來毯子,給郭昭蓋上,然後悄然欲退出客堂,就在這時,郭昭的聲音響起:「宗佑,你覺得這趙郎君所言,有幾分可信?」
郭英轉過身來,沉聲道:「七真三假。」
「哦?」郭昭笑了起來:「我原本還以為你會覺得他說的沒有半點可信呢。」
郭英搖了搖頭:「他這等聰明人,說話自然不會全假,因為全假很容易被看破。所以,他的話語,應當是七真三假,但那七分真的,都是不重要的細枝末節,那三分假的,卻全是關鍵所在!」
「你覺得哪些東西是假的?」
「大秦和親于闐之舉應當是真的,但是所謂已經盡復南疆,必定是假的,他不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唯恐我們北州面對如今情形會投降犬戎,特意以此大言來堅定我們抵抗之念罷了。」郭英道。
郭昭嘴微微抿住,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你覺得我們可以投降犬戎麼?」郭昭輕聲問道。
郭英毫不猶豫地搖頭:「我與犬戎有殺父之仇,如何能投犬戎?」
郭昭又輕輕嘆了口氣:「宗佑,你只記得家恨,卻忘了國讎啊……我們大秦與犬戎,終究有一方要敗亡,那麼為何敗亡的不是犬戎,投降的不是犬戎?」
郭英聽到這句,眉頭不禁一挑:「伯父,你還心念著大秦?」
此話一說出,郭昭靠著椅子的身體立刻坐正起來,他目光炯炯,深深盯著郭英。
好一會兒,郭昭才緩緩道:「那是我與你父親的父母之邦,家中故宅舊塚,祖先靈地,盡皆在秦,我如何能不心念大秦?」
他說到此處,目光開始飄散,仿佛陷入了回憶之中。
郭英垂下頭,沒有說什麼,但在他心中,卻很想說一句,他對大秦卻沒有半點印象,他的故宅舊塚,不在大秦,而在北州。
就在他如今的腳下之地。
「你這幾日,好好伴隨這位趙郎君,無論他的話里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他都是個人物,今日他在望樓前之舉,幾乎將老夫架在了火上烤……呵呵,當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郭昭沒聽到郭英爭辯,又倚在了椅子上,含含糊糊地說著,話說完不久,他便發出了輕微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