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賣炭之人(2/2)
「不可如此,哪怕先挪一下軍服,也要讓他們穿著暖暖地回家,切莫讓他們從犬戎人那裡活著回來,卻在咱們自己這邊被凍死了。」趙和沉聲道。
「軍服也……有些緊張。」段實秀不得不回應道。
趙和訝然抬眼,卻見段實秀面上絕無作偽之色。
「長史辛苦。」趙和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個家不好當……那群粟特商人呢,就那個叫伊蘇斯的,你是不是將積存的皮貨都賣給她了?」
段實秀眉頭一挑:「大都護要將那些皮貨又要回來?」
「借,借。」趙和笑道。
段實秀連連擺手:「不可,不可,此是殺雞取卵,大都護,我會想辦法去解決此事,只須稍作寬限。這些壯士也未必今日就回家,他們雖然已經登記錄冊,但總得給他們發放一些糧餉……」
趙和明白了段實秀的打算,他想以籌辦糧餉為名,讓這些歸來的俘虜在安定營多呆幾日,這幾日裡再想辦法湊齊冬衣,讓他們不至於只穿單衣回家。
「那這幾日呢?」趙和又問。
「不是有人賣炭麼。」段實秀道:「北州炭賤,若我大量採買,價格不高,先抵過這兩三天。」
抱著炭火爐子,就算只穿單衣,倒也不至於凍壞來,唯一還需要小心的就是中炭毒。趙和交待了一句,段實秀便退出營帳,讓他先休息一會兒,過會好精神點去見那些俘虜。
他退出時同樣執禮甚恭,出門之後,那個一本正經的小吏忍不住問道:「長史對大都護執禮甚恭,此是為何?」
「自然有諸多原因,其一是大都護保全北州,功業之著,幾與前大都護建北州相當;其二北州上下,盡皆僻遠,桀傲不馴已久,我在北州素有名望,我對大都護越是恭敬,其餘諸人自然也就明白上下尊卑之別了;其三麼……你去將炭買來,路上自己猜猜。」
段實秀打發那一本正經的小吏去辦事,那小吏雖然看上去是個無趣之人,但做起事來倒是利落,很快便將賣炭之人引了進來。
賣炭之人倒也爽利,當聽聞是為這些歸來的俘虜所用,當即報了一個極低之價。段實秀當即大喜,又召來負責的小吏,令其與賣炭人交接。
負責安定營的小吏臉色很不好看,他出門之後,段實秀便聽得他抱怨:「原本說得好好的,今日之後,安定營便要騰出來,如今卻變了主意……這急切之間,我去哪裡準備這許多糧食人手……上頭的大人物拍拍腦袋便改了,我們這些小人物就得勞心勞力勞碌命……」
他這番話入得段實秀耳中,段實秀面不改色,那板臉的小吏卻微微皺了皺眉。
「徐紳,怎麼了?」段實秀開始吩咐別的事情,但發現板臉小吏有些心不在焉,當即問道。
徐紳沉聲道:「長史,我覺得有些不對。」
「呵呵,有何不對,他也沒有說錯,我確實是朝令夕改了……誰讓咱們的大都護是這般英傑之人呢,我便是想要欺瞞一點也不能啊。罷了罷了,咱們辛苦一點,再拆東牆補補西牆,先將這段時間熬過去,犬戎退走之後,情形必然好轉。」段實秀道。
名為徐紳的小吏收斂心神,不再去思考自己為何覺得不對。而在外邊,那負責安定營的小吏將賣炭人引到了庫房之中,才進得庫房,他便一愣。
因為賣炭人的同夥突然之間將門關上,守在了門外。
而為首的賣炭人則做了個奇特的手勢,臉上浮起一絲苦笑:「兄台,我給你帶了乳酒來了。」
安定營小吏渾身一抖,面上浮出一絲絕望之色:「你……你……」
「別你你我我的,咱們都是一根繩索上的蚱蜢,事情辦不妥,咱們自家要丟性命,家人也……」賣炭人嘆了口氣道。
「你們也是霍……」小吏壓低聲音道。
賣炭人點了點頭。
小吏面上灰敗之色更重,好一會兒之後,長嘆了一聲,恨恨地道:「我當初也是鬼迷心竅,上得他的賊船,霍峻這老兒,自家死了,卻還要害我!」
「可不是!」賣炭人也是恨恨地道:「我們在山裡伐樹燒炭,犬戎使者潛來勾連,我們想要拒絕,他們便取出當初霍峻的證物……」
雙方面面相覷,好一會兒之後,又是齊嘆了一聲。
霍峻在北州經營二十餘年,除了在軍中攔攏了一部分人之外,同樣在民間與政務上拉了一批人。儘管人數不多,可都秘密潛伏於各處。原本他們以為隨著霍峻的死,自己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再來,卻不曾想,霍峻已經將他們早就交給了金策。
「犬戎人想做什麼?」小吏在嘆完之後道。
「讓我們將這個送到你這,自有人會來你這領取。」賣炭人指了指其中的一車木炭。
小吏上前查看了一下,在木炭當中,發現了幾個樹皮包著的包裹,再伸手去摸了摸,然後驚呼了一聲!
賣炭人早就知道那是什麼,面色同樣難看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