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自請應募(2/2)
站在中間等待判罰的陳殤莫名其妙,不知道為何原本治他之罪的事情,突然轉成了商議和親。可是趙和卻明白,就在剛才,極短的時間內,上官鴻、李非與夏琦三人,達成了一次同盟!
三人在和親問題上同時向大將軍施加壓力,讓大將軍避無可避!
他再看曹猛,發覺曹猛神情晦暗,身體向後一靠,沒有立刻說話。
大堂之中安靜下來,眾人或發呆,或閉目,或在打鼾,但沒有一個人起身。
哪怕是陳殤,也覺察到不對了,這屋子裡,似乎有種無形的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過了好一會兒,曹猛才開口道:「和親之事……便依鴻臚寺之議吧。」
說完之後,他又看了看陳殤:「陳殤罷去官職……責三十軍棍,以小卒於羽林軍中聽用,令其出三千金以贖罪,限定一月之內交齊,若不交齊,軍法裁決。」
這就是保下陳殤的性命,但為了安撫鴻臚寺,同意他們的提議,讓清和郡主前去和親。
這是一次交換,也是一次妥協。
說完對陳殤的處置之後,曹猛又看向趙和:「赤縣侯不勸阻陳殤,反而與其同闖鴻臚寺衙署,乃是共犯,奪俸一年,罰一千金,監禁於府中半年不得外出。」
既然保下陳殤的性命,對「從犯」趙和的處罰,自然也不會太過嚴厲。奪俸罰金倒還罷了,唯獨那監禁於府中半年不得外出之事,眾人都明白,這已經顯出曹猛對趙和的厭惡了。
「所罰四千金,贈予孫謝,以作慰恤。」曹猛最後又道。
沒有說是否罷去孫謝的職務,但孫謝失去了鼻子,不可能再在鴻臚寺充當行人,否則有失大秦體面,所以曹猛沒有談及對孫謝的安置,這同樣是表示自己的不滿。
他這一串處罰下來,說到底還是交換、妥協,面對來自另外兩位輔臣再加上九卿之一的夏琦,他所承受的壓力絕對不小。這樣的結果,肯定各方都不滿意,但同時各方也都能接受。
除了趙和。
趙和起身,從腰間摘下一個盒子,雙手捧著,放在了大將軍身前的桌案上。
曹猛目光一凝:「你這是何意?」
「以大秦之律,我可以爵位贖罪。」趙和淡然說道:「大將軍,這是赤縣侯印綬,我以此爵,贖我之過。」
眾人知道他必然還有下文,都盯著他。
趙和深吸了一口氣:「王道王夫子與我的關係,諸位都很清楚,清河郡主既然要和親,那麼王夫子孤女也會相隨,趙和不才,願自請應募,為隨從武士,送清河郡主和親!」
在他身邊,陳殤也上前一步,眼中含淚:「陳殤也願應募,為隨從武士,送清河郡主和親!」
兩人此語一出,大堂中又陷入一片死寂,就連一直在打鼾的常晏,此時也顧不得裝睡,坐正了身軀,訝然地望著二人。
自從西域都護府失陷之後,大秦就已經完全失去了對西域的控制,有近二十年沒有大秦軍卒與官吏前往西域了。故此既然定下和親之策,那麼一定會要安排人護送郡主,可是送郡主和親,並不是什麼好差事,遠去咸陽之西五千餘里,深入大漠不毛之地,功勞小、危險大,除非開出重賞,否則沒有多少人願意去。因此這些護送之人,大多都是從軍中徵募勇士,也會向著市井中招募有才能的人。
曹猛死死盯著趙和,上官鴻、李非和夏琦,同樣是看著他。
「呵呵。」曹猛笑了兩聲。
在場之人,除了陳殤之外,哪個不是人精?特別是三輔與常晏、夏琦,都是官場上浮沉多年的老奸,從趙和與陳殤的反應之中,他們已經明白,趙和和陳殤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隨清河去和親!
去鴻臚寺痛毆孫謝,看起來是激憤之舉,實際上卻是兩人——不,是趙和精心策劃,他用這一舉動,逼得原本看不清的局勢明朗起來。同時,他們也找到了令三輔無法拒絕的理由。
「若我說不準呢?」曹猛沉聲道。
「大將軍若說不準,那就是斷絕天下忠義之士為國效力之途。」趙和沉聲道。
曹猛盯著他,他也回視著曹猛。
這一刻,兩人此前虛偽的「和氣」已經蕩然無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