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被帶偏了(2/2)
他們才落座,就聽到外頭又一聲稟報。
高居於上的三人面色不變,但底下的趙和心中卻是一動。按理說,如今的御史大夫常晏是一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為了不被三位輔臣猜忌,他甚至連裝病不朝的事情都常干,可今天怎麼跑來了?
不一會兒,就見常晏走了進來。他一進來,先是向上座的三人行禮,然後又與相對而坐的夏琦、趙和見禮,甚至連站在中間的陳殤都招呼了一聲,然後坐在了夏琦身邊。
他人一坐下去,雙眼就閉了起來,下一刻,竟然傳出了微微的鼾聲。
「行了,人都到齊了……大鴻臚,你將事情說一遍。」曹猛道。
大鴻臚夏琦當即將趙和與陳殤二人闖入大鴻臚寺,當眾割去孫謝鼻子之事說了一遍。在說完之後,他滿腔悲憤地道:「此事若不妥善處置,今後大鴻臚寺大小官吏,都無心任事……」
「等一下,大鴻臚之意,是大鴻臚寺的大小官吏都不想幹了?」他話聲未落,對面的趙和立刻出聲打斷了他。
夏琦一滯,然後狠狠瞪著他:「赤縣侯此是何意?」
「朝廷不養閒人,如果他們不想幹了,就讓他們滾,大秦有的是人才——坦率地說,大鴻臚寺這幾年只知道討好番夷,甚至所說大鴻臚寺中有人說要量大秦之物力結諸番之歡心,我就覺得大鴻臚寺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趙和道。
夏琦暴怒:「赤縣侯,你休要誣陷詆毀,大鴻臚寺中是何人說出此等賣國之語,你拿出證據來!」
「咦,原來大鴻臚寺也知道有賣國之事啊?」趙和噗的一笑:「那為何你們對和親之議如此熱衷,難道就不知道,所謂和親,亦是賣國麼?」
「和親乃是權宜之計……」
「但是我聽說番夷蠻胡,畏威而不懷德,你這權宜之計根本無用……」
「有用沒有,不是你空口白話……」
「那也不是你胡亂猜測……」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相互攻訐,坐在上首的三位輔臣聽了幾句,見他們越吵越激烈,曹猛一拍桌子:「住口!」
夏琦霍然驚覺,自己被趙和帶偏了。
和親是對是錯,一直都有爭議,爭了這麼久也沒有見輸贏。今日他是來追究趙和陳殤違法之事的,若是與趙和在和親是對是錯上反覆糾纏,反而誤了事情。
他心中大是警惕。
早就知道趙和能言善辯,卻不曾想,他能做到這個地步。哪怕夏琦這樣,兼學了名家和縱橫家的舌辯高手,也因為一時大意而險些被他偷梁換柱成功。
「陳殤,你有何話說,你一個區區校尉所做的事情,竟然驚動了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你當真是為我長了臉面!」曹猛又向陳殤道。
他這話里透出的意思,眾人都明白。
他雖然是講反話,在斥責陳殤,但陳殤仍然是他的人。因此,追究陳殤的責任自然是要的,但必須要考慮作為陳殤後台的他。
陳殤單膝跪下:「陳殤有罪。」
這四字一出,眾人都愣了愣。
原本聽到趙和與夏琦論辯,眾人都以為陳殤少不得也要以一堆理由為自己辯護,卻不曾想他二話不說,就承認自己有罪。
「你知罪?」曹猛瞄了趙和一眼,然後又向陳殤問道。
「陳殤知罪!」
旁邊的李非眉頭一皺,捻須道:「擅闖衙署,傷及官吏,其罪非小!」
「等一等。」趙和又開口了。
「你閉嘴!」曹猛對他吼道。
趙和露出委屈的模樣:「我是證人,以大秦律令,我這目擊證人,當可在堂上開口。」
「秦律中確實有此條文,且聽他說。」李非道。
「擅闖衙署之罪,陳殤認了,但傷及官吏……當時我可就在場,分明是陳殤與孫謝二人拔劍私鬥,陳殤失手毆傷孫謝,並非傷及官吏。」
趙和這話一出來,對面的夏琦怒火翻騰。可是還不等他發怒,坐在他旁邊的常晏就卟噗一聲笑了起來,然後見到眾人都看著他,又若無其事地擺了擺手:「不好意思,做了個有趣的夢,你們繼續,我再睡會兒。」
他當真又閉上眼睛假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