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打探消息(2/2)
月氏嚮導們死活都不肯繼續前行,他們只能提前紮營,就在山脊上選擇背風處,藉助山石、冰塊,搭起了供眾人居住的場所。這一樣比起前幾天大風雪時還冷,哪怕升了火,仍然凍得眾人睡不著,樊令乾脆去將兩頭氂牛趕進了住所,然後抱著氂牛這才打起了呼嚕。有他帶頭,眾人也紛紛趕來氂牛,一時之間,營中到處都是氂牛身上的臭味,就連趙和也不能例外。
次日眾人終於可以繼續前行,一路下山,看到昨日雪崩後的遺痕,就連心最大的解羽樊令都老老實實閉緊了嘴,再沒有一個人敢胡亂說話。
下山還算順利,但在前進的過程中,緊接著又出現了新的狀況。因為天晴的緣故,雪面反射陽光,變得極為刺眼,有人為此雙眼什麼都看不到了。
幸好這一點趙和有所準備,他讓眾人都在自己的眼睛上蒙上紗巾。雖然透過紗巾看外邊,非常不真切,但至少還能看到一點影子,不至於什麼都看不見。
眾人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歷經艱險,花費了足足四日時間,這才從山嶺之中翻了過去,算是繞過了車師前國與狐胡國。這種山間之路,他們小隊人馬趕著二十餘頭耗牛沒有問題,但若是大軍行走,僅眾人腳步聲引發的雪崩這一項,就足以讓他們全軍盡沒。
難怪這條山道雖然存在,卻只有遊牧部族利用,而不能成為溝通北疆與南疆的商道。
待得終於離開了白茫茫的雪山,看到了灰禿禿的戈壁,眾人都興奮起來,樊令更是趴在地上,狠狠地拿臉貼了貼那些石頭,然後才笑著起來:「真娘賊,終於不用一直看著那白雪了,乃翁將這一輩子的雪都看盡了!」
嚮導向趙和微微躬身:「貴人,翻過神山之後,接下來該怎麼做?」
趙和心裡自有打算。
「你們在這邊有沒有熟悉的部族,能不能去打聽一些事情?」他向嚮導問道。
嚮導面上有為難之色:「貴人,我們在這邊熟悉的部族都是仇敵,他們是打不過我們,所以才被趕到神山之北的。」
趙和愣了一下,頓時明白過來。
天山之南的氣候條件,比起天山之北要稍好一些,故此天山之南甚至還有不錯的農業,天山之北則幾乎全是牧業,也就是秦人來了之後,才給這一帶帶來了農耕。
這些遊牧民族,哪個不想水土肥沃氣候宜人的地方,他們之所以被迫在苦寒之地掙扎生存,並不是因為他們多麼能夠吃苦——比起吃苦耐勞,這世上誰能比得過與天地相鬥的大秦百姓——他們完全是因為打不過,所以才被趕到苦寒之地去。
哪怕只以天山南北為例,同樣如此。
「行,沒有你們的親族那就更好辦。」趙和沒有因為對方的否定而泄氣,相反,他更覺得簡單起來。
無非就是打探消息罷了。
不過在這廣闊的地方,想要找到一個適合的目標,還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眾人花了兩日功夫,終於尋到了幾個牧民。那些牧民遠遠看到他們,調頭就跑,但還是給他們捉住了一個,連帶著羊群也被他們弄到手。
於是眾人終於不用吃干肉了,大鐵鍋中燉著新鮮的羊肉,再放上各種調料,趙和一邊喝著羊肉湯,一邊審問抓到的牧民。
「車師後國?」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還是在車師後國之後,趙和緊接著問道:「犬戎人,就是戎胡,你知道他們在哪裡麼?」
那個牧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停地求饒——他知道自己若是什麼都不說,那就是死路一條,可若是所有的問題都答了,同樣也是死路一條。
這就是天山北邊的規矩。
所以他希望能夠得到承諾,哪怕這個承諾的代價,是他從此也加入這群盜匪。
正是盜匪,他將趙和一夥當成一隊盜匪了。事實上,因為北疆各個部族之間,甚至犬戎人內部,彼此之間的爭鬥幾乎連綿不絕,總有一些部族被滅、牲畜被奪的人逃了出來,然後就以馬賊盜匪的身份苟延殘喘。他們無法加入別的部族,沒有一個部族會對這些缺乏牽掛的外來者放下警惕,他們也無法自己生存,從部族中逃離的時候,他們往往除了一匹馬,連身多餘的衣裳都沒有。
趙和也樂得對方將自己當成盜匪,在做了許諾之後,對方果然開始一一回答問題。
這個名為噍里季的車師人算是倒楣,前些天的大風雪使得他們部族走失了一群羊,他們幾個是來尋羊的,結果被趙和一夥撞上了。他們部族在車師國算得上一個比較大的部族,有兩百餘帳千餘人口,因此與車師後國國王伊叨往來密切。
「有犬戎人就在車師國都務塗谷之中?」趙和得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消息:「而且,還有一位犬戎貴人,一位逐骨都在此?」
趙和需要舊西域都護府的消息,再沒有比犬戎貴人更合適的詢問對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