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五、能奈我何(1/2)
正當曹猛夫婦為了是否擇趙和為婿而爭吵之時,丞相府,看起來象是在打盹的丞相上官鴻瞪圓了眼睛。
身為丞相,哪怕其事權被曹猛侵奪得厲害,但畢竟是文臣第一人,上官鴻在朝中怎麼會沒有自己的耳目眼線。
同樣,他雖然一向「鎮之以靜」,但為相近二十年,再怎麼不爭不搶,朝中也都是他的門生幫吏了。
「這麼說來,赤縣侯真的殺了于闐王,還將清河公主捧上了于闐女王之位?」
他長長的壽眉垂下來,幾乎要擋住視線,不過壽眉下的眼神,卻清亮得出奇。
「正是。」在他面前,侍郎陳運恭敬地垂手而立。
「呵呵,呵呵。」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上官鴻發出兩聲意味不明的澀笑,然後長嘆了一聲。
「老夫就知道,這位……不是一個安分的主兒,因此當初老夫才與大將軍達成默契,將他趕出咸陽城,先是放到齊郡,結果他生生將稷下書院變成了他的趙和書院,然後拘在咸陽,他又借和親之事衝出樊籠……把他打發到西域那不毛之地,他竟然以區區三十六人屠犬戎、代于闐、立女主……」
上官鴻看著陳運緩緩說道,言語之中,頗為無奈。
「若其人在烈武帝之時,必是一時名將,但此時國力疲弊,他這麼做,恐怕於老師休養生息之策有礙。」陳運緩緩道。
上官鴻微微點頭,這確實是他的一塊心病。
當初趙和在咸陽之變中的表現,他甚為欣賞,雙方還暫時達成同盟,但旋即他立刻趙和的不確定性太強,所以變了心思,轉而壓制起趙和來。
若以私誼而論,他與趙和,並無私怨,有的只是對於朝政政策上的分歧。
「現在想來,還是應當將之拘在咸陽城中,在咸陽城內,他再折騰,終究在眼皮之下,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按住,如今到了西域,鞭長末及啊……」上官鴻嘆息道。
「老師或許還可以如齊郡一般,順勢而為?」陳運問道。
陳運心裡對趙和的折騰能力是很佩服的,但他更佩服自家老師「順勢而為」的能力。趙和在咸陽折騰,讓老師乘師與大將軍一起,擁立了趙吉為帝,他在齊郡折騰,又讓老師將袁逸這個關鍵人物推到了稷下學宮這個關鍵位置上,在某種程度上說,趙和的所作所為,其實都是為老師與大將軍做了嫁衣。
「在疆域之內,順勢而為容易,出了玉門關,想要順勢而為就難了。西域之事,不是赤縣侯這樣能折騰的人,如何可以輾轉騰挪無中生有,做出這樣一番局面?現在老夫就是安插一個人去取代他,群狼環飼之下,誰又能比他做得更好?更何況,還是那句話,鞭長末及,老夫派個人去,赤縣侯便會乖乖交出于闐?他手下那些驕悍猛士,誰又會俯首聽命?」上官鴻搖著頭道。
「赤縣侯再跋扈,若以朝廷大義的名份讓他歸咸陽……只說回咸陽敘功升爵,想來他不會拒絕吧?」陳運道。
上官鴻瞥了他一眼:「你呀,朝廷大義的名份……我會用,赤縣侯也會用,他若是以西域局勢不穩,請求推遲入京,如之奈何?」
陳運一揚眉:「若真如此,大將軍必削奪其權柄,沒了朝廷支持,他便是全身膽氣,又如何能在西域立足?」
「這就是因小而失大了……經營西域,乃是今後二十年之國策,為召回赤縣侯而亂西域國策,你覺得大將軍是先奪其權柄,還是先與老夫反目?」上官鴻仍然搖頭:「赤縣侯去西域,跳出棋局另下一子,他已經不再是棋局上的棋子了,他如今……勉強也可以算得上一位棋手了!」
陳運吃了一驚:「老師未免太過高看其人了?」
「你啊,少與九姓十一家的人勾聯於一處。」上官鴻扶著身邊的侍從站了起來:「我曉得九姓十一家的人恨赤縣侯,想要將赤縣侯召回咸陽定是他們的建議……你不過是陳氏旁支,到如今這個地步,陳氏並沒有給你多少支持,你要明白天下大勢!」
他說這番話時,陳運微微彎腰下去,只覺得自己背上汗水涔涔。
保持拱手施禮的姿勢許久,陳運也沒有直起腰。
他沒有想到,自己這位已經年邁的老師依舊慧眼如炬,將他暗地裡的一點勾當看得一清二楚。
但老師說得輕巧,他身為穎川陳氏家族的一員,哪怕只是偏遠旁支,哪怕從宦之時與寒門一般沒有得到宗族太多的支持,但他內心深處,還是很清楚自己與宗族的利益是緊密捆綁於一處的。
而且……他到了侍郎之位,基本上就已經是上官鴻支持的極限了,他真正還想要再往上騰挪,也成為大秦的棋手中的一員,離不開穎川陳氏的支持。
「老師……學生雖是愚鈍,卻不會輕易被人所利用。」深深吸了三口氣,陳運在心底暗暗重複三遍自家老師那句「鎮之以靜」的名言,然後才從容說道:「學生是當真以為,赤縣侯性喜生事,置於邊境,必啟邊釁,朝廷有必要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將他召回咸陽。尊位榮養,借其威以懾遠國,但切切不可再予其權柄!」
「呵呵……這不是我們現在要考慮的事情,大將軍現在比我們煩惱得多吧。」上官鴻噗的一笑,回頭看了陳運一眼:「赤縣侯此次西域之行,借了大將軍與老夫之力,算得上順勢而為了……他的《羅織經》習得不錯,江充當年手段也不過如此。老夫又沒有什麼損失,倒是大將軍,被他耍了一道,還讓他跳出掌控……大將軍如何應對,才是有趣的事情。還有……李太尉那邊,也不知是如何神情,唔,給老夫備車,老夫要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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