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金策單于(2/2)
伊叻點了點頭:「我明白,二十年前,我就見識過了秦人的狡猾與兇狠,而這一次我要面對的是……」
「不要用二十年前的眼光來看待這一次你要面對的秦人!」金策單于打斷了伊叻。
他怕的就是這一點。
伊叻對秦的恐懼與痛恨,金策單于完全沒有懷疑,但他對於秦的認識,始終是停留在幾十年前。
「這一次你面對的是秦國的一位假皇子。」稍頓了一下,金策單于還是決定繼續強調一下,他看著伊叻:「他的事跡,我已經對你們說過。」
「是的,我知道,他是那位暴君的孫子,從出生起就被拘禁在監牢之中,直到幾年前才出獄。他出獄之後,挑動了秦人的內亂,殺死了自己父親的仇敵,甚至還讓秦國換了一位皇帝,那時他才十四五歲。他原本可以成為秦人的皇帝,但不知為什麼,卻放棄了皇位,而是遠至秦國的最東端,在那裡屠殺了一大堆人,那些人流出的血將海水都變得殷紅。他來到我們西域,原本這裡的安寧立刻就被打破,他帶領著三十六個惡棍,就屠殺了熱愛和平的戎胡使臣,殺害了忠誠良善的于闐王,奴役了莎車王……」
伊叻一邊說,一邊看了金策單于一眼。
他不只一次從金策單于口中聽到趙和的事跡,這些事跡中的任何一項,都足以作為傳奇被詩人們吟唱,或許正是因為這些事跡太過輝煌,所以伊叻反而有些不相信了。
他是知道的,犬戎為了鞏固自己在西域的統治,總是不遺餘力地將大秦描述成惡魔,他自己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有意無意迎合犬戎的這種描述。不過可惜的是,犬戎人對於騎馬打仗射箭放牧更為擅長,對於文學修辭藝術描繪則有絕大缺陷,因此在描述趙和時,反反覆覆都是那麼幾句話。
哪怕這位金策單于非常喜歡秦人的一些東西,但同樣也是如此。
「我觀察這個秦人的作為,他與別的秦人有些不一樣……他膽量更大,所以你不要以為這是冬天,他才收拾南疆,就不會過來了……我有一種感覺,他一定會在最後一場雪下來之前,翻越天山,來到這裡。」
金策單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腳下,然後繼續說道:「我需要的是你擋住他,不要讓他通過這條通道來到北疆!」
「只要他來,我會將他的頭獻給你,偉大而智慧的金策單于。」伊叻道。
「不對,不對,你還沒有弄明白,我是要你擋住他,不讓他來北疆,如果他來到北疆,你不可能再能抓住他。」金策單于連連搖頭。
他臉上已經不掩飾自己的憂色了,也不管伊叨是什麼心情,直接側過臉去,對自己身邊的一個犬戎人道:「伊屠牙,你留在這裡,盯住車師人,讓他們不要犯錯,我會給你留下足夠的人手!」
被他稱為伊屠牙的犬戎人,長得與趙和曾見過的伊屠智有些想像,只是更老一些——他正是伊屠智的兄長。聽到金策單于的命令,伊屠牙凜然應了一聲,然後睨視了伊叨一眼。
伊叨沒有想到,自己意欲立功的言論,結果卻適得其反。
他幾乎想要回應,如果趙和真的那麼可怕,那金策單于為何還要離開,為何不留在這裡對付他?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若問了這話,只怕自己的車師後王之位就保不住了。
哪怕犬戎人再怎麼掩飾,都好幾年了,有些消息就連南疆的莎車王康延都知道了,更何況他們這些北疆之人。
犬戎人,遇到了一個極大的麻煩。
金策看了伊叨一眼,他同樣也知道,伊叨心裡肯定不快活。
但現在這種情形,已經由不得他去考慮這個小小的遊牧國王是否快活了。
犬戎面臨的局面,只有他這樣真正身居高層之人才能夠明白。再這樣下去,多不過五年,少的話甚至兩年之後,他們就不得不從西域諸國抽調兵力,將自己虛弱的一面曝露出來。
但他們又不得不支撐。
他們面臨的敵人,可不是大秦——大秦雖然痛恨犬戎,但同時也有秦人認為,犬戎與大秦同屬黃帝後裔,乃是夏禹之後人,算得上同種同血。因此,秦國可以接受犬戎部族為其牧民,就金策所知,秦國境內居住的犬戎小部族便有二三十之多。
他們的敵人,遠比大秦更為兇殘,更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