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知法玩法(2/2)
他怒目而視,轉身盯著咸陽令王鑑,同時心中驚疑不定,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想出這樣方法的,唯有最為精通大秦律的人,這種人所屬學派,要麼是法家要麼是名家。難道這個俞龍,除了國子監的太學生身份,還是法家或者名家的傳人?
「呃……溫司直瞪著我做什麼?」王鑑被他瞪得極不自在,莫名其妙地問道。
「將人交與我!」溫舒沉聲道。
王鑑自然不會反對,可他正待答應,那樓上俞龍又說道:「依大秦律,於咸陽縱法,為第二等罪案,次於謀逆、大不敬等,咸陽令署在擒獲人犯之後,結案之前,不得將人犯交與任何人,以免有人私下勾通說情。咸陽令署可有人在,還不來接走人犯,莫非是想違背大秦律麼?」
這話再一出,王鑑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很是無辜地向溫舒攤了攤手:「溫司直,你看……」
「把人交給我,這是關係到與莽山賊勾結的大案,就是謀逆,是大不敬,是要抄家滅族!」溫舒厲聲喝斥。
王鑑心裡極是不快。
自從兩人在一起開始,溫舒對他就極不客氣,全然不顧論品秩官職,咸陽令要遠大於一個臨時設立的刺奸司司直,對他冷嘲熱諷呼來喝去。若不是看在他背後的天子親信份上,王鑑早就一拍兩散懶得理他了。
此時對方又連續喝斥,這讓王鑑心中的不快到了極限。
他向溫舒伸出一隻手。
「何意?」
「你說這是謀逆大不敬抄家滅族的大案,總得給我證據吧,不給我證據,不給我公文,我就將人犯交給你,你覺得大將軍、丞相還有御史和太尉那邊,誰會放過我?」王鑑仍然一臉無辜的模樣:「證據給我,我立刻把人交給你!」
溫舒手中能有什麼證據,他抓人的目的,正是為了證據,而且是與莽山賊無關的證據。
他盯著王鑑:「尊令就是這樣對待皇命?」
「皇命?行,你拿天子手詔來,我連正式的經過外朝用印的聖旨都不要,只要你拿來天子手詔,我就冒著風險將人交給你!」王鑑也是積年官員,推諉的技術熟練無比,又向溫舒伸出手來。
溫舒當然也拿不出手詔,他實際上奉公孫涼之命行事,哪裡能拿到天子的手詔?
他召來咸陽令署之人,原本想要借力,防止陳殤等人逃脫,卻忘了這個時候,已經不再是烈武皇帝之時。那個時候他們這些酷吏只要一句「皇命」,就可以把人驅使得雞飛狗跳,可如今,卻已經沒有了那位一言九鼎的強勢皇帝,而只有一位受到五位顧命大臣牽制的小天子。
「人,你真的不交?」他咬牙切齒。
王鑑懶得與他再說什麼,他招了招手,把蕭由從人群中叫了過來:「蕭吏掾,將相關的大秦律背給他聽。」
蕭由面無表情地站到了溫舒面前,兩人目光對在了一起。
「大秦律第五卷第十七章京城篇……」蕭由開始背誦大秦律,只背了兩句,便被溫舒喝止。
「夠了,我不向你要人,但借你咸陽令衙署一用,審問這二人總該可以吧?」他向王鑑拱了拱手,第一次用上了商量的口吻:「王公,這畢竟是天子之意,你可要想得長遠一些。」
王鑑心中極是快意。
這傢伙終於向自己低頭,大名鼎鼎的赤煉溫舒也有這樣的時候!
而且溫舒的話也有道理,如今五輔確實能夠牽制天子,但等到天子二十歲親政之時,記恨起此事來,他王鑑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略一猶豫,王鑑點了點頭:「既是如此,這點面子我總得給溫司直的,畢竟溫司直可是我咸陽令署的前輩,溫司直任咸陽令時,我還在外郡當個縣令呢。」
溫舒稍稍鬆了口氣。
他抬起頭,望了茶樓之上的眾人一眼,目光陰冷。
不在刺奸司,他有些手段不好用上,但在咸陽令署也行,畢竟那裡也有不少刑具,已經足夠給他施展了。
「還請王公派人去將人犯帶下來。」溫舒又向王鑑拱手。
「唔,你們都聽到溫司直的命令麼,快去把人帶來,休要走脫了人犯。那幾位擒獲人犯者,你們要客氣些,對了,這兩位人犯非同小可,你們也都給我將眼睛睜大些!」王鑑向差役們下令。
那些差役原本是在虎賁軍後看熱鬧的,此時自己變成了主角,一個個興奮排開虎賁軍,三步兩步上了茶樓。
片刻之後,他們將陳殤與趙和綁下了樓,當陳殤與趙和經過溫舒時,兩人都向他笑了一下。
溫舒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目光更為陰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