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七、舊恩難忘(2/2)
「這就是你要的答案,現在,來人,把這廝給我拖出去,拖回他家,再派個人照顧,莫讓他死了!」楊夷聲音突然變大,到最後乾脆成了怒吼。
有人來將陳殤拖走,陳殤還不想走,大叫大嚷,結果又被人用布堵了嘴巴然後抬起。
他臀部給打得皮開肉綻,掙扎之間,傷口又破,血流了出來。大帳外看到他狼狽模樣的羽林軍,都笑著對他指指點點,而陳殤大叫大嚷幾聲後,便陷入沉默之中。
楊夷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他被抬回家中之後,沒過多久,戚虎跑來看他,見他這模樣,連連搖頭:「你還在羽林軍中呆什麼,三天兩頭就看你挨軍棍,不如來我北軍之中吧。」
陳殤當然拒絕。
「李果那邊如何了?」兩人說了幾句閒話,陳殤問道。
「你是問趙和吧,這小子是個……妖孽!」戚虎遲疑了好一會兒,然後用了一個與眾不同的詞來評價趙和。
「妖孽?」
「昨日的事情,蕭由給我們說清楚了,全是那小子的計策對不對?」戚虎問道。
「是。」
「那小子才多大,就這麼三言兩語,我們幫他跑跑腿,竟然調動了半個咸陽城!你可知道,昨夜咸陽城只有一半人在看花燈,另一半人都在討論溫舒之事!」戚虎讚嘆地道。
陳殤本人身在其中,對於趙和的絕地反擊並沒有太深的理解,這時聽戚虎這樣說,不免有些疑惑:「何至於此?」
「怎麼不至於此,他喚醒了全咸陽人的恐懼,這可是比莽山賊殺入京城更大的恐懼!」戚虎嘖了一聲,然後壓低聲音:「咸陽城中甚至有人說,當今天子想要學烈武帝,實在是昏悖……」
再細的評論,戚虎就不好多說了,陳殤也已經明白他的意思。趙和挑動咸陽人對酷吏的痛苦回憶,甚至動搖動了當今天子的威望,當今天子繼位以來數次施恩的許諾都未得到實現,再被人認為是暴虐昏悖,更會聲望大跌。
「要不然天子怎麼會罷去公孫涼官職,要知道天子身邊左膀右臂,一個是董伯予,另一個就是公孫涼。董伯予在內,教授天子學問,公孫涼在外,替天子主持事務!」戚虎又繼續道。
陳殤想到了楊夷對趙和的態度,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評。
「這小子不但妖孽,還很有骨氣,我聽說他在受刑時的表現了,這些許年紀,又是從銅宮那種地方出來的,沒有胡亂樊咬,甚至連開口呼痛都沒有,是條漢子!」戚虎又道。
陳殤有些不耐煩:「你為何不去當面誇他,在我這裡說什麼,我只想知道,李果準備如何安置他?」
「哦,李果想把他帶出了咸陽城,現在咸陽城裡潛流暗涌,早些離開為妙。」
陳殤眉頭猛然一皺:「離開咸陽城……去哪兒?」
「自然是李果家的莊園,他家還剩一個莊子,正好那小子在銅宮中跟隨前大司農蔡圃學過農藝,所以李果帶他去種地去啦!」說到這,戚虎哈哈笑了起來。
陳殤抿了一下嘴,心中總覺得不對勁。
如果他猜測的是真的,大將軍怎麼會輕易讓趙和自由行動?
可如何他猜測是假的,趙和這小子又是從哪裡鑽出來的?
想來想去,他抬頭看了戚虎一眼:「王佐,你向來足智多謀……算了。」
他本想讓戚虎給他點建議,但旋即想到,無論他的猜測是真是假,說給戚虎聽只能將他也捲入旋渦之中,而這正是此前自己想要避免的。
這不是與敵人廝殺,那樣的話兄弟們拔刀相助無妨,這背後是無數的勾心鬥角、暗箭冷槍,實在不該將好友們捲入。
他們又不曾受過逆太子的恩惠……嗯,楊夷遣自己去接趙和,是不是早就考慮到這一點,考慮到自己父親曾受過逆太子的恩惠呢?
還不等他想透,戚虎掄起手掌,就是一拍掌拍在他的臀上。
「啊,你想殺我麼?」傷口被拍,陳殤頓時慘叫起來。
「你想那麼多鳥事做什麼,你別忘了,我們是咸陽四惡,若是你真捲入什麼事情當中,我們其餘三個又如何能脫身?」戚虎呸了一聲:「你知道早上李果為何會發怒麼,並不是發怒你不帶走趙和,而是因為你不願意與兄弟們分擔!」
陳殤張嘴想要為自己辯解,但旋即明白,戚虎說的才是對的。
他真要因為趙和捲入了什麼旋渦之中,身為同生共死的摯友,俞龍戚虎與李果三人,又怎麼能置身事外?
「阿和身份可能非同一般,若我猜想是真,他家先人可能對我父親有過救命之恩。」陳殤沒有把自己的猜想全部說出來:「但大將軍與楊將軍對他的態度,我實在是琢磨不出,故此只能儘量不讓阿和出現在他們的視線範圍之內。」
這也和戚虎猜想的差不多,戚虎咧嘴笑了笑:「行,你放心吧,李碩夫那個人,氣來得快走得也快,到鄉間莊園裡住上幾天,他就會想明白過來了。」
陳殤半是嘆息地道:「我倒是希望他一直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