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溫舒遺物(2/2)
溫青盯著趙和,咬牙切齒:「你這個忘恩負義之徒,你這個自大愚笨之輩!」
趙和眉一揚,不快地道:「若你只是想來罵我,那麼現在罵完了,我可以走了?」
「蠢物,你可知道你自己為何能在銅宮中活下來,只靠著一些老東西,若沒有人與你方便,你在銅宮中能活下來?」溫青聲音轉厲。
原本都起身了的趙和,心頭如同電光閃過,然後緩緩坐下。
溫青這句話驚醒了他。
銅宮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哪怕烈武帝死後,那裡冷落起來,可畢竟是天下頭一等的監牢,而主持這監牢的溫舒,是天下頭一等的酷吏!
這樣的地方,一群再無權力的老人,怎麼能護得住他這樣的一個嬰兒?
「蠢物,你可知道我為何會從你四歲起便看你的畫像?因為從那時起,我伯父便告訴我,若沒有什麼意外,若你一直呆在銅宮之中,在你十六歲時,我便要嫁與那畫像的主人!」溫青又一句話,讓趙和仿佛被雷劈過。
她究竟是一個年輕女子,談起婚嫁之事,還是有些羞怯,沒有直接說趙和,而是以「那畫像的主人」代之。
「這怎麼可能?」趙和失聲道。
「在我懂事之後,我也是這樣問我伯父,我伯父說這就是他的安排……我不知道你這蠢貨究竟是什麼身份,也不知道我伯父為何要暗中照顧你,我更不知道你究竟是哪裡失心瘋了要害死我伯父……」
溫青說到這,終於哽咽起來。
趙和則是一片茫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自從除夕之夜以來一直盯著自己,對自己步步緊逼的溫舒,怎麼還做過這樣的事情,有過這樣的安排?
他為何如此做?
他為何沒有向自己透露一句?
心裡無數疑團翻滾,原本他以為溫舒理所當然的是個大惡人,是他生死不共戴天氣的仇敵,可是現在,他遲疑了,他動搖了。
「不對,空口無憑!」趙和猛然一拍桌子。
「這個,這個,這個!」溫青從隨身帶的布包中,將一張又一張的畫扔在了桌上。
趙和抓過一看,從紙質來看,從舊到新,上面畫著的確實是一個男孩從四歲到十四歲的成長。
畫像邊還有三個字「虎乳兒」。
趙和手有些發抖,他看出來了這畫上的字跡。字跡正是他在銅宮中的某位老師親手所畫,就在他離開銅宮前不久,這位老師也壽終去世。
「還有這個!」除了這些畫之外,溫青又將另一個信封扔在了趙和面前。
趙和接過信封,裡面是薄薄的一張紙,但還有個硬硬的東西,也不知是什麼。
「伯父說你若是十六歲未曾出銅宮,我就要嫁給你,你知道我是什麼心情麼……要我陪你在那暗無天日的銅宮之中過一輩子,你知道當聽說你離開銅宮後我是多麼歡喜麼……」
將東西都扔給趙和後,溫清似乎有些失態,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趙和沒有理她,而是打開信封,信封里是一枚鑰匙,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將紙攤開,趙和愣了一下,紙上是咸陽城的地圖。
地圖很簡略,可在地圖的東南角,靠近「曲池坊」的地方,做了一個標記。
除此之外,一字未有。
趙和心思百轉,也不明白溫舒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伯父還說了什麼?」趙和問道。
「伯父年前自銅宮回咸陽,那時他悄悄返回我家一趟,將這個交給我,他說他若意外身死,十之八九與你有關,讓我將這個交與你!」溫青又失聲哭了起來。
外邊的李果向裡面瞄了眼,看到趙和對自己搖了搖手,便沒有進來。
「我不知你伯父究竟是有何打算……不過……」趙和猶豫了好一會兒:「所謂嫁人之事,我想你伯父並非當真,至少在銅宮之中,銅宮之外,他都沒有對我說過,他昨日還在對我步步緊逼,對我施刑逼供……」
趙和伸出手,十根手指雖然已經上了藥,包紮得很好,但若捏取物品,還是使不上力氣,疼得厲害。
溫青呆了一呆,似乎也弄不明白為何會如此。
「東西我拿到了,若你沒有別的事情,我要走了。」趙和又道。
哪怕溫舒再有什麼計劃,哪怕溫舒真的在銅宮中暗地照顧了他十四年,但昨日溫舒步步緊逼的猙獰,下令施刑的惡毒,還是讓趙和難以對其生出什麼感激之情。
「昨日伯父去世,當夜官兵就入宅,將伯父家給抄了,我別居另宅,這才沒有牽連上……伯父並無子息,我是伯父養大的,我自然要替他收殮送終!」溫青抹了把眼淚,她站起身,冷冰冰地道:「伯父遺願,我替他實現了,接下來我自然要實現我的願望。」
「什麼願望?」趙和忍不住問道。
溫青回身看了他一眼,目不轉睛盯了許久,仿佛是要將他如今的面容牢牢記在心底,然後拋下四個字轉身離去。
「為他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