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舊帕情深(1/2)
「我留在這裡,就是想看到你面上失望的神情,這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後事情……」
羅運說到這裡,譚淵意識到不對,厲聲喝斥:「你要做什麼?」
羅運不理他,而是放眼望向遠方,輕輕嘆了口氣:「三年前,我便該死的……」
說著說著,他嘴角便開始滲血,譚淵向前疾衝過去,卻發現羅運撫著胸的手鬆開,一枝箭已經透心穿過。
正是剛才射中他童僕的那枝箭,被羅運不知何時拔了出來,然後又不知何時解開胸衣,刺入了自己的心臟!
無論是譚淵,還是遠遠的趙和,此刻都不禁呼吸一窒。
「該死,該死,你怎麼能死?」譚淵衝上前去,揪住羅運,拼命地抖著,希望能將此人弄活。
但羅運的身體已經僵直,這位博學多才、丰神俊逸的人物,還未在世上留下自己的名聲,就已經死了。
自殺於這終南山野的雪林之中。
這一刻天空似乎變得更為陰沉,凜冽的寒風再度呼嘯起來,捲起無數雪籽,如砂粒一般打在眾人的臉上。
譚淵鬆了手,讓羅運的屍體落下,向後連退幾步,回頭茫然地望著自己的部下。
他不知道羅運會這麼果決,更不明白為何羅運會做這樣的選擇。
即使是死,難道不該是等到絕望之時再死嗎?
為何他在死的時候,反而長舒了口氣,似乎這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
可羅運是解脫了,但他卻是公孫涼全部計劃的關鍵人物,是撬動大秦政治格局的那塊墊石。為了找到他,公孫涼不惜勾連莽山賊,將這群蠢貨引入咸陽城,製造了除夕之亂;為了找到他,公孫涼從銅宮那偏僻之所將溫舒調來,藉助其人能力在一天一夜內翻遍咸陽戶籍;為了找到他,公孫涼在未得大將軍令的情形下,擅自調動虎賁軍離開咸陽……
所有的努力,都隨羅運的死而落空了。
這讓譚淵極度恐懼。
他可想而知,公孫涼對他會有多失望,此前他已經數次讓公孫涼失望了,這一次再如此,公孫涼還會給他機會嗎?
他忙在羅運的身上四處搜索,發現羅運身上只有一些隨身的小物件,除此之外,什麼值得他帶回的東西都沒有。
「狗賊……狗賊……對了!」絕望中的譚淵,又去猛踹羅運的屍體。
連踹幾腳之後,他突然靈光一閃,猛地回頭。
「陳殤這翻毛雞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清河縣主……是了,清河縣主讓他來的,他肯定知道些什麼,而且他先與這廝相遇,肯定已經從這廝手中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找到陳殤,我們還有一線希望!」
想到這,譚淵臉上浮出猙獰之色:「將獵犬牽來,去找陳殤他們……他們跑不遠!」
「這廝的屍體?」有虎賁軍卒問。
「留在這,自有豺狼會替他埋葬,我就要他死無全身,死無葬身之地!」
虎賁軍們吹響了號角,將分散出去追逐趙吉一行的人手召回來,他們原本沒有追出多遠,不一會兒,便又聚在一處,還包括兩名齊郡遊俠。
「找到陳殤,若是遇到那幾個搗亂的,也一併捉拿,休要放走一個!」譚淵面上依然扭曲,聲音仿佛是從齒縫間漏出來的一般:「若不能找到陳殤一行,我們就都別想活著回咸陽了!」
眾虎賁軍都應了一聲,然後紛紛出林上路,片刻之後,馬嘶鳴遠去。
趙和仍然呆在那棵樹上,一動不動。
又等了好一會兒,甚至有冬日的寒鴉飛下來啄食屍體,趙和依舊是不為所動。
「沒有人了,我們趕緊去!」林中這才傳來聲響,那兩名齊郡遊俠兒出來,踢了羅運一腳,咒罵了兩聲,這才離開。
當他們也走遠之後,趙和才從樹上爬了下來。
他來到羅運身邊,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卻並未收殮羅運的屍體。
誰知道譚淵會不會再殺個回馬槍,他不能再在這裡久留。
他握緊手,辨明方向之後,也向著官道行去。
他走的方向,自然是與譚淵一行背道,獨自在山道上走了許久,也沒有看到人煙。待到天色都暗了下來,他才看到前面出現了火把的光芒。
數十人打著火把而來,趙和在他們接近之前就已經躲到了道旁,待看清楚其中的趙吉之後,這才出來。
「趙吉,我在這!」他高聲叫道。
「阿和,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你如此精明,便是幾千莽山賊都奈何不了你,何況二三十個潑皮狗!」
話雖如此,趙吉見他無恙,極為歡喜,跳了過來狠狠捶了他一下,兩人把臂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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