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三度火起(2/2)
這些浮圖僧也是極為悍勇,一個個仿佛都不知死亡為何物,他們的身手絕不遜於羽林軍與稷下劍士,但他們終究不是鳩摩什,沒有鳩摩什以一當三甚至當十的本領,故此在十餘息之後,最後一名浮圖僧也悲呼了一聲,中劍倒地。
鳩摩什到這種境地,也不由長嘆了一聲。
他偷空望了趙和一眼,趙和正歪著頭,與身邊的姬北說著什麼,姬北連連點頭。
然後姬北離開趙和身邊,招來數十名稷下劍士,一個個都身披重甲,手中所執也不再是刀劍這樣的短兵,而都換作了兩丈長的長矛。
這種長矛,只是在大軍交鋒布方陣時所用,其長度足以讓所有突擊的騎兵避讓。這些稷下劍士在盾手的護衛下,從各個方向接近戰局,他們甚至不需要等鳩摩什露出破綻,只需要拿長矛對準鳩摩什刺出就是。
這是笨方法,但稷下劍士人多,又有陳殤這三人當住正面,李果這神射在旁窺視,鳩摩什既無計躲避,也無法全部格擋。不一會兒,鳩摩什便被十餘枝長矛從各個方向頂住。
他看著趙和,猛然厲喝,然後將錫杖擲了過來。
趙和身前的樊令早有準備,雙手舉盾格擋。
錫杖狠狠撞在了盾上,那生鐵蒙上牛皮的大盾,竟然裂成了幾片,而樊令也連連後退,扔了大盾不停地甩著手。
錫杖落在了趙和面前,趙和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一腳踏了上去。
「鳩摩什,你跪下投降吧。」他冷聲道。
「若是孔山長與韓院正未死,老僧還可以跪下投降,孔山長與韓院正以性命,讓老僧二十年心血化為烏有,老僧還投降做什麼?莫非孔山長與韓院正死得,老僧就死不得麼?」
鳩摩什看著已經刺入自己皮膚的長矛,微微喟嘆了一聲。
「交待管權在何處,我還可以給浮圖教留一粒種子。」趙和道。
「何須老僧交待,他在何處,你自家可以看到。」鳩摩什聞得此言,臉上的哀容消失,轉而變得猙獰起來:「孔鯽死得,韓勝死得,老僧死得,這齊郡的百姓,自然也可以死得!」
趙和心中一驚:「這是何意……那是什麼!」
他猛然抬頭,只見在歷城西南方向,數道煙柱,象是呼應稷下學宮中的煙柱一般騰空而起。
那裡是……歷城倉!
趙和猛然咬住下唇,血都流了出來,他卻仍然不知。
他百密之下,終有一疏,而這一疏忽,原本是不應該的!
歷城現在最要害的地方,並不是齊郡郡守府,也不是稷下學宮,而是歷城倉!
這段時間以來,整個齊郡的糧食都齊聚於歷城倉,這些糧食,除了供應齊郡百姓度過青黃不接之時,還要支撐燕趙之地與犬戎大戰的二十萬大軍。歷城倉出了問題,再過兩個月齊郡百姓就要挨餓,而不到一個月,燕趙之地大將軍統轄下的大軍就要空著肚子與犬戎人血戰!
這一刻,不用鳩摩什說什麼,趙和也想明白了朱融、鳩摩什和管權的最後段。
他們在定陶焚毀義倉,並不單純是要遮蓋盜賣義倉糧食,更是以此為藉口,將齊郡各地的糧食都聚在歷城。當他們舉事的時候,這些糧食不僅能夠給他們提供充足的支撐,還可以用此來收攏齊郡的百姓!
這樣一來,哪怕局面不利,他們也可以退守歷城,以拖待變,等待大將軍曹猛糧盡兵潰,等待齊郡各地方的百姓因為飢餓不得不投靠他們。
若不是趙和猝然發動,控制住了朱融,他們這計劃施行起來,倒真的有成功的可能。
而現在,這倉庫中的糧食,又成了他們與齊郡一起毀滅的燃料,他們是失敗了,但趙和也不能算成功!
「擒下鳩摩什,稷下劍士,除了留下三百人維持,其餘人手,全部出學宮前往歷城倉。」趙和青著臉下令:「徵召城中青壯,一起救火!」
他只希望自己的命令下得及時,能夠搶救出一部分糧食。但以朱融、鳩摩什特別是管權那廝的行事風格,既然放了火,必然要放得徹底。
聽到他的命令,矛手們紛紛刺出長矛,沒有刺鳩摩什的要害,而是刺他的手足。鳩摩什四腳被釘,卻不掙扎,也沒有呼痛哀嚎,只是不停喃喃念著浮圖教經文。自有人上前,用粗麻繩將他團團捆起,然後和朱融放在了一塊兒。
朱融口中的破布此時被取出,他與鳩摩什相對,雙眼垂淚:「是我不謹慎,致有此敗,連累了上師。」
鳩摩什卻搖了搖頭:「是老僧太過急切,總想著一代人做完所有事情,造業太多,難免反噬。」
兩人相互安慰,趙和卻心中煩躁,只是最後的理智讓他沒有做出上前扇兩人耳光這樣的事情。趙和有此器量,旁邊看押二人的軍士卻沒有,噼嚦叭啦一頓打下來,兩人再抬起頭來時,鼻也青了臉也腫了。
趙和沒有理他們,只是又下了一個命令:「救火是第一要務,捉住管權是第二要務!」
他心知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唯有等結果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