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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市井之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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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城,國子監。

嬴吉誅曹猛之後清洗朝堂,凡是依附於曹猛的官員大多都被黜落,國子監也不例外。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選拔官員將官子監的空缺填滿,北軍之亂就暴發了。與誅曹猛只限於高層動盪不同,北軍之亂完全破壞了咸陽城中的秩序,國子監中的太學生們逃的逃死的死,只余實在沒有去處的小貓三兩隻還呆在這裡。

司馬亮掌權之後,對國子監倒是分外重視,在他短短的任期之內,先後三次巡視國子監。他的夾帶之中人物眾多,因此很快就用出自名門世家的大儒將國子監里各種職務都占據了,對此北軍四校尉沒有任何意見。故此國子監算是司馬亮時期咸陽城中少數還能夠正常運轉的朝廷衙署,九姓十一家的子弟乘著原本的學子散落在外,紛紛加入進來充斥於其間。

司馬奐便是其中之一。

出身三川司馬氏,雖然與司馬亮的親緣關係已經遠得出了五代,但畢竟還是三川司馬氏的子弟。他少以聰慧聞名,故此頗受司馬亮的看重,在選拔子弟入國子監時,最後便補了其人之名。

不過司馬奐在國子監倒沒有成為風雲人物,與其餘司馬氏子弟軒昂騰躍不同,他在國子監相當低調,這短短的幾個月時間中,除了與少部分同窗往來之外,幾乎都不出大門,一心閉門苦讀。

但今天,他難得出了門。

穿著一身儒服的司馬奐特意給自己戴了一頂高高的帽子,穿了一身唯有儀典之時才穿的衣裳,佩著劍,緩步行於國子監之中。

國子監了院子裡,太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一個個都是義憤填膺的模樣。司馬奐聽得有人在捶胸頓足地叫罵,還有人在痛哭流涕,更有一些出自九姓十一家的學子在串連勾通,號召太學學子都去伏闕上書。

「嬴氏世代之恩,豈可棄之!趙和身受國恩,如何可行纂逆之事?我等當與之當庭抗辯,不可坐視其悖逆如此!」

「對,趙和此前為國屢建功勳,原本可以青史留名,我等當諫之,勿要晚節不保……」

司馬奐聽到「晚節不保」四字時,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說話的太學生恰好看到他,見他笑了,當即道:「司馬明德,你也贊成我,對不對?」

司馬負忍不住又笑了,他看了那太學生一眼:「兄台方才說晚節不保?」

「正是。」

「可是兄台難道不知道,趙和此時才二十餘歲,若以星變之亂為其生辰,他如今二十五歲尚且不到,比起你我年紀都要小,正值少壯,何談晚節?」

那名太學生頓時愣住了。

別的聽到此語的太學生也都停住討論,然後面面相覷。

這些年,趙和做的事情太多了。

哪怕遠在大宛大敗金玄大單于的事情還沒有傳來,咸陽這邊的人也已經對趙和的名字耳熟能詳,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太學生更是能將其功業一一例舉出來。

無論是在嬴迨、晁沖之的政變中力挽狂瀾,還是將嬴祝廢黜,或者是以少年之齡擔任稷下祭酒、山長,拔除浮圖教在齊郡的勢力,亦或是奉清河和親,以三十六人誅犬戎使團,奪取西域一國,再到找回失散多年的北州,先後擊敗犬戎的三位單于,甚至誅殺金策單于——這些事情中的任何一項,單獨拿出來,都足以在青史上留下姓名,可趙和卻部做了。

而且這麼多事情,都是趙和在短短的不過十年的時間內完成的——與其相比,眾人雖然年長些許,卻寸功未立。

「或許我們可以再以功業激之?」那名太學生也知道自己所提的「晚節」有些荒唐,當即又想到一個說法。

「呵呵,還有什麼功業比起帝王更大?」司馬奐笑了兩聲。

他覺得沒有必要再在這聽這群人胡言亂語了。

因此他甩開那名太學生,徑直走到了國子監的門口。

回頭望了一眼國子監,他便決然出去。

出乎司馬奐的意料,咸陽城的街道之上人比起此前要多。

原本他以為,經過這一番動盪之後,早就受到過教訓的咸陽百姓,若來不及逃離咸陽,也會縮在家中不出門,但今日街頭巷尾,都有不少行人。普通的咸陽百姓生計,仿佛並沒有受到這次突來的風波的影響,一切照常。

不,甚至可以說是比此前司馬亮治政之時更好了。彼時街上少有行人,司馬亮對此還頗為自負,覺得這是自己治政的功勞——人們都「各務其業,故此街巷之中少有閒人」。

這也使得如今的咸陽,有了三分久違的繁華。

司馬奐是到過政變之前的咸陽的,那個時候咸陽城喧鬧繁華,街頭摩肩擦踵。司馬奐是個喜靜之人,故此那時覺得咸陽城太過吵鬧,實在不是一個研究學問的好去處,再加上彼時曹猛當政,九姓十一家多少受到壓制,他在咸陽找不到機會,故此呆了半年之後便又回到三川郡。

只不過後來重返咸陽,見熱鬧不再,心底難免有一絲失落。此時見到咸陽似乎在重新煥發生機,他心情更為複雜。

一方面,他覺得身為帝國首都,天下最繁華的地方,理當如此。另一方面,這種情形出現在今日,出現在司馬亮已經成為階下之囚而九姓十一家即將面臨新一輪打壓的時候,他又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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