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前途泥濘(1/2)
此時淅淅瀝瀝的冬雨又開始下了起來。
不象夏日雷陣雨那樣狂暴,但這種綿延的冬雨帶來的麻煩只會更大。換作咸陽衙署或者府邸之中,聽得這嘀嘀噠噠的雨點聲,文官們或許會詩興大發,寫上一首兩首感懷的詩句。但在此時,此地,這雨聲讓人生厭。
就象此時成為眾人目光焦點的向歆。
這位太史令在朝中向來以博學聞名,與各方的關係也都算可以,哪怕在正統元年之時因為擁立之事而讓人看出他並不安分,可是對於一個官員來說,這算不了什麼——一個安分守己的人怎麼可能爬到高位上去?
安分守己的人,哪怕有再大的才能、再高的品德,都會因為不肯折騰而被那些浮誇鑽營之人超過,除非遇到慧眼識人又能用人的明主。
要不為何總說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呢?
所以眾人不在乎向歆折騰,只要不折騰到自己頭上來。可是如今向歆卻折騰出了一個大的,而且很明顯,這樣折騰下去,必然要影響到在場一半文官!
「護國公一心為國,以萬金之軀尚且親征於外,爾等平日皆以公忠自居,卻為一己之私咆哮於此!爾等若欲辭官,何不回去各書辭表,進奉御前,卻在此喧譁聚集,幾欲逼宮!」
說到這裡,向歆一捋衣袖,露出老拳,瞠目怒吼道:「汝等欲反乎?若欲造反,先自歆之屍骸上過去!」
他這一嗓子吼得帳中文官都是一個哆嗦,然後,有一半人默默地將自己的官帽又戴回頭上去。
剩下之人,皆望向陳陽、田珍。
然後田珍用手撓了撓頭上:「頭皮癢,頭皮癢。」
他撓個不停,緊接著便又有一半人也開始撓頭:「田公說的是,我頭皮也有些癢,想是行軍艱難,未曾洗浴之故……」
陳陽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已經很小心謹慎了!
他這個御史大夫之職,可是來之不易,完全是他縮頭縮腦縮了幾十年,再加上九分運氣,這才坐上去的。但不曾想,最終還是在遷都問題上被向歆耍了一回。
他心裡此時對向歆已經恨之入骨,可在趙和面前,卻不能表露出來。
「陛下果真無有遷都之意?」他盯著趙和道。
趙和不耐煩地道:「今日只談南征,不談遷都!」
陳陽默然了片刻,然後嘆氣道:「臣老矣,南征歸來之後,臣請致仕。」
「行吧。」趙和擺了擺手,沒有絲毫挽留之意。
陳陽一瞬間仿佛老了十歲,原本筆直的腰也彎了下來,是在人摻扶之下這才出了趙和的營帳。望著他離開,營帳中其餘文官神情各異,既有同情者,也有幸災樂禍者。
而那些和他一般摘下帽子的文官們,則免不了憂心忡忡。
他們沒有料想到,趙和竟然沒有對陳陽進行挽留,哪怕是作個樣子給其留下體面的挽留都沒有。
向歆卻在一旁冷冷一笑。
這些人還以為是數年之前、面對的是嬴祝或者嬴吉這兩位缺乏根基的天子麼?
自道統元年到現在,朝堂中的局面已經發生變化了。一方面,趙和以科舉制掩人耳目,提拔了大量年輕讀書人,將這些人委派到基層去歷練,另一方面,趙和利用考功之制,從地方上提拔了大量有經驗有才能的官員,充斥於六部之中。這些官員請辭,只要不是真的離開一大半,趙和完全有足夠的人手接替他們的位置,並且保證帝國的運轉不會因此停滯。
而此時,陳陽恰好走到了向歆面前。
陳陽停住腳步,深深地望著向歆:「向公亦是咸陽人士,如此行事,有何面目見咸陽父老?」
「呵呵,陳公,時代變了。」向歆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在其耳畔說了這麼短短一句,然後後退一步,有些厭惡地甩了甩袖子。
他心裡已經在琢磨著,陳陽似有二子,亦在朝中,等這老匹夫去職之後,定然要想法子再讓這二子滾蛋。
隨著陳陽離開,大帳之中的官員們有些不知所措,趙和將他們打發離開之後,卻唯獨將向歆留了下來。
這些官員對此,既是羨慕嫉妒,也是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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