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前途泥濘(2/2)
這些官員對此,既是羨慕嫉妒,也是咬牙切齒。
「向公何必如此?」趙和屏退左右,就連蕭由與段實秀都出了營帳,這才對向歆道。
向歆沉聲道:「不忍見陛下以一己之身,當天下之任,臣欲助陛下綿薄之力,故為之耳。」
「向公如此,可就是將譏謗罵名,歸於己身了啊。」趙和道。
向歆又道:「恩由上出,怨由下承,此千古不易之理。歆,一介庸人,並無德才,能為陛下分謗,實臣之幸也。」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況且,此輩鼠目寸光,不識進退,罵我不過一時之事,千秋之後,歆只怕會因遷都之議而居名臣之列!」
趙和啞然一笑:「向公也覺得遷都可以?」
「那是自然,大秦立國之初,都於雍,靈公之時,遷都涇陽,獻公在位,又遷櫟陽,孝公之時,方遷咸陽……咸陽為都,爾來三百年矣,再遷洛陽,有何不可?」向歆毫不猶豫地道。
稍停了一下之後,向歆繼續說道:「昔日關中之富,甲於中國,故此以咸陽為都,可聚關中之力以治六國,自始皇帝之後,更是以咸陽而號令天下。但如今關中富庶、民口之眾已經次於河南,又次於江淮,不過與齊郡相當。關中已不足以制衡天下,此大勢所趨!」
緊接著向歆又提出第三個理由:「火妖自西而起,若西域不守,而關隴之地盡成戰場,繼續以此為重點,大秦失縱深之地,將帥必為之束縛,難以與強敵周旋。」
他又看了趙和一眼,第四個理由出隨之而出:「便是陛下挾天命之威,御強敵於國門之外,奮十世之烈,破妖虜於異邦之域,關中未為戰事所及,亦不可久為都城。關中地方狹僻,受其所限,人口滋生之後,必生禍患,何如河南廣大,兼有河東、河北、齊郡、江淮之利,陛下自可從容布局,成百代之基!」
此前他所說還只是揣摩趙和之意,但到了這裡,他提出的理由就讓趙和精神一振了。
因為這個理由甚至比趙和想的還要遠。
趙和之所以要遷都,最主要的考慮還是出於針對綠芒與火妖。
郁成城發生的戰事證明,火妖已經來到了大秦之畔,而小普林尼帶來的消息,更是表明驪軒與犬戎未必靠得住——這兩國被趙和強迫充當抵擋火妖的盾牌,如今只靠著驪軒皇帝與犬戎大單于的才略威望,才壓制住了其內部投靠綠芒的意圖,而驪軒皇帝與犬戎大單于還能支撐多久,實在是一個未知數。
若驪軒與犬戎徹底成為火妖大軍中的一部分,那大秦西域的壓力就會空前增長,趙和就不得不考慮收縮戰線,將防線退至玉門、陽關一帶,而關中就將直面威脅。
故此趙和有意遷都其實是權宜之舉,可向歆的建議卻是更進一步,哪怕天下太平,消滅了火妖,也將大秦帝都放在洛陽。
「奈何反對者甚眾。」趙和此時已經確定,向歆不僅僅是在投機,也是實實在在支持遷都之計,因此嘆息著道。
「故此陛下南征之議高明!」向歆信心比趙和還要足:「彼輩鼠目寸光,蠅蠅苟苟,至多可堅持至明日。也是護國公心存仁善,方與彼輩玩弄唇舌之機,若始皇帝在,不過是一大坑可屈之,若烈武帝在,不過是一酷吏可服之!」
聞得此言,趙和啞然失笑:「這倒是,比起坑人和興獄,我是遠遠不如此二位先帝……我也希望自己在這此事上,永遠都不如此二位先帝。」
「此天下大幸,國家大幸,官民大幸,卻唯獨委屈了陛下!」向歆恭敬地行禮:「匹夫尚有挾怒而奮刃之時,唯獨陛下,卻須一忍再忍。」
趙和凝視了此人一會兒,這才道:「也有忍無可能而無須再忍之時。」
說完之後,他振衣而起,召來軍士傳令:「傳我軍令,全軍整備,半個時辰之後繼續前行!」
此令傳出,在帳外候著的蕭由與段實秀二人對望了一眼,蕭由無聲無息地笑了一笑,段實秀則面色微微一沉。
不過旋即段實秀捋了捋自己的須髯,便匆匆回自己的營帳了。
趙和下令半個時辰整備,實際上他帶出的大軍只花費了不過一刻余的時間便已經整備完畢,便是運送物資的輔兵,也只花了兩刻鐘不到的時間。真正磨蹭拖拉的,還是隨行的文官們——這兩年時間裡趙和可不僅是將精力花費在民政之上,他同樣花費了大量的精力於軍隊整訓之上,兩年的苦練、裁汰,如今隨他坐鎮於咸陽的近衛軍團,已經恢復了軍紀和戰鬥力,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精銳之師了。
原本的南軍、北軍,被趙和將之融合,統稱為近衛軍,與邊軍相區分。但是近衛軍與邊軍又不是一成不變,按照趙和原本的計劃,邊軍與近衛軍會實行將官輪換制,也就是每年自邊軍中抽調一批中低層將領入近衛軍,同時又將近衛軍部分中低將令輪替到邊軍中去。凡將領升遷一大步,都必須兼有邊軍與近衛軍的經歷。
故此,當文官們拖拖拉拉整理完畢之時,看到大軍已經開拔,趙和本人,也已經前行至里許之外了。
這讓文官們又雞飛狗跳了一陣,幸好此時雨停了,待到中午之時,他們氣喘吁吁趕上了趙和。
陳陽年長,故此有車坐,饒是如此,他也已經臉色蒼白,胸悶氣短。他在侍從摻扶之下才下了車,便看到一群泥猴一般的官員立在自己的面前。
「你們……」陳陽明白眾人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