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蜀地先亂(2/2)
申燦等人頓時恍然大悟。
此前青狼羌禍亂漢中,郡守為防備其入蜀,將重兵北上,蜀郡成都之中如今全部兵卒加起來也不知有沒有一千人,這一千人還大多是老弱病殘,以這幾日出現的流民規模,發生動亂的話,他們真很難守住成都城。
此時城外聚集的流民已經開始騷動,甚至有人點起了狼煙,顯然是在向同夥發出信號。不過因為那告變之人突然發動,因此城門前人還不多,他們若是殺出去,想來對方急於奪城,反而不會追他們。
因此這十餘個門卒當真向著門外殺去,將幾個聚攏來試圖阻攔的流民殺散後,眼看就要能夠破圍之時,老卒突然大叫了一聲,轉過身,向著城內又沖回去。
申燦一把拽住他:「三大爺,你傻了嗎?」
「寶兒,我寶兒還在城中!」老卒絕望地道。
他在城中尚有一女兒在,若是他逃走,他女兒怎麼辦?
須知這些舉事的流民,絕對不是什麼善茬,無論此前他們是多麼苦楚,但當他們的暴力發泄出來之際,他們又會從可憐之人變成可惡之魔!
申燦愣了愣,手一松,看著老卒沖回了城門。
只不過片刻之後,申燦眼珠了就紅了起來,他咬牙切齒,握槍追了上去。
其餘幾名門卒顧不得他二人,紛紛逃散,倒是那個剛才告變的流民,此時也臉色發白地跟了上來。
老卒沖回門洞之中,迎面便看到十餘名流民正圍攻兩個士卒。那兩個士卒武勇自然超過流民,但奈何對方人多,一個流民狂呼著「無生老母」的口號衝上來,雖然被一矛刺中,卻還是死死抱住矛杆,給同伴創造了機會。
他的同伴隨即抱腰扭頭,有人奪下那士卒腰間的短刀,將那士卒刺死,然後沖向另一位士卒。
老卒上前砍翻一個流民,但那些流民也注意到他,都狂呼「無生老母」之名衝上來,眼見他也要同那兩名士卒一般,申燦已經趕到,揮槊連環刺劈,接連殺倒五人,其餘流民才破膽散開,不敢再阻攔他們。
「三大爺,若你不將寶兒嫁給我,我今日就虧死了!」申燦叫道。
「若能救出寶兒,我便將她嫁你!」老卒也叫了起來。
畢竟變起倉促,而且流民們最主要的目的是奪取城門,因此他們在接連殺死殺傷十餘人後,總算從城門處逃了出來,還順手牽羊奪了一匹馬與兩頭騾子——之所以是三頭大牲畜,是因為那告變之人竟然也跟上了他們,而且因為這二人殺得厲害,那告變之人毫髮無傷,比起他們來說更為幸運。
「你是什麼人?」老卒見那人寸步不離跟著自己,怒聲喝問道。
「我……我名張欽,原是綿竹人,被賊人……不,是被漢中郡守……」
這張欽說起話來甚是混亂,在連問了幾遍之後,申燦才聽明白了前因後果,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
所謂青狼羌禍亂漢中之事,其實是漢中郡守劉魯養寇自重,事實上,被趙和趕出敦煌一帶的青狼羌進入漢中之後,便受到劉魯的收買控制。他利用青狼羌製造流民,事實上將自己的親信安排在流民當中,以其母為「無生老母」,騙取流民為他擴張地盤奪取蜀郡。
但他派入流民中的親姓李峙、李特兄弟二人又自有打算,他們覺得此時大秦亂相已生,也想將將蜀郡奪下來為自己充作基業。這個張欽因為讀書識字,在綿竹頗有文名,故此被李峙、李特兄弟強請了去,讓他為幕僚,為其發布文書。李氏兄弟準備今夜起事,此時張欽突然告變,就使得其只能倉促發動。
「該死……漢中太守不是朝廷的人麼,他想做什麼?」申燦聽到這裡簡直不敢相信。
「想幹什麼?天下未亂蜀先亂,這是看到天下將亂,想要乘機以搏富貴……」老卒說到這裡,煩躁不安地道:「這蜀地要大亂了,申燦,你這瓜娃子若是想娶寶兒,就帶著他離開蜀地!」
「怎麼離開?」申燦問道。
老卒沒有說話,而是停下騾子,急聲高叫起來:「寶兒,寶兒!」
此時已經到了他的家門之前,隨著他叫聲,緊閉的門打開,一婀娜女子探出頭,驚聲叫道:「阿爺,出什麼事了?」
「將家裡的細軟收拾一下,我們得離開這裡!」老卒看了一眼申燦與張欽,「此時還有機會,再晚我們就真走不脫了!」
其實不必他說,眾人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此時成都城中,到處都是火光與黑煙,到處都是哭喊與慘叫。除了倉促舉事的流民帥,城中那些無賴地痞,此際也開始乘火打劫,若不是老卒家這邊住的都是貧苦之人,暫時還沒有吸引來太多作亂之輩,只怕他們連脫身的一線生機也沒有。
寶兒聽得父親的話語,臉色已經沒了半點血色,不過她還是依言沖回屋中。
老卒目露凶光地看著張欽,張欽一縮脖子,強笑道:「老人家……」
「我去去就來。」申燦明白老卒的意思,當即開口道。
他撥馬便走,便刻之後,遠處傳來一聲呼喊,再過了會兒,申燦便一人雙馬跑了回來。
「殺了一賊,現在寶兒也有馬了。」申燦笑道。
老卒沒有開口,張欽倒是先忙不迭地道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