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急功近利(1/2)
「均田制也只是一時之法,長期來看,兼併仍是不可避免。」在思忖了一會兒之後,李非皺著眉說道。
「李公又想制定萬世不易之策麼,那卻是與我們的道統之說差了。」趙和一笑。
之所以要將道家的方法論寫入道統之中,所取者便是道家因時改易的觀點,不法古,不法先王,只法自然——也就是當時的情形,以此來制定國家政策。李非聽到趙和的話之後,不由自嘲一笑:「人心總歸不足,老朽亦是凡俗。」
稍稍玩笑了兩句,趙和背著手在屋內踱了兩步,然後才道:「河北、河東之地,須派人前往處置……我欲以兩人分任河北處置使、河東處置使,巡視此二地各郡,總攬彈壓安撫黃巾道事宜,李公以為如何?」
「不可!」李非幾乎沒有思考便反對趙和的意見。
趙和有些訝然,李非繼續道:「若是京畿、齊郡,護國公遣一使前往便可成事,因為此二地人心歸附於護國公。可河北、河東之地,護國公未嘗有恩於民,亦不曾加威於此。若遣使臣,恩威所歸者使臣,而非護國公!」
李非的觀點很明確,趙和在齊郡與京畿甚至河西一帶都素有威望,當地百姓承其恩德,故此只要派遣一個使者,打著他的旗號,就足以安撫百姓掃平不法。但河北、河東二地,百姓對趙和還很陌生,趙和此時又只是護國公,派遣使者去處理這二地的黃巾道問題,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足的話解決不了問題,投入的人力物力太多的話,民間所感激者是朝廷或者使者本人,而不是趙和。
趙和此前沒有在意這一點,與李非所想不同,趙和是真的將百姓放在自己之前,只要百姓好,自己是否得到他們的感激敬畏並不那麼重要——若是李非知道趙和這是出自真心,只怕會覺得趙和太過幼稚鄉愿,但趙和卻以為,這世上終究需要一些「幼稚」之人的,若是人人都老奸巨猾之輩,這世界會少掉許多色彩。況且趙和這一路行來,無論是在齊郡,還是在西域、北庭,他都曾與這樣「幼稚」之人並肩作戰,親眼見到這些「幼稚」之人為了那些看似「幼稚」的理由而努力,甚至不惜犧牲性命,他如何能不為之感動、不受其影響?
「恩威是否出自我身並不重要,百姓能否因此受益,大秦是否因此穩固,這才更重要。」趙和沉聲說道。
李非愕然望了望趙和,有些猶豫地道:「那以護國公之意……」
「我欲以蕭由為河北處置使,解羽副之,以段實秀為河東處置使,劉遇副之,在河北、河東二地先行推行均田制。」趙和說道。
這幾個人當中,李非唯一熟悉的是劉遇。以劉遇的軍事才能,解決一些亂民自然不是問題,但劉遇此前追隨嬴吉,其人的忠誠度,李非卻不敢保證。
好一會兒之後,李非才勉強道:「劉遇有將才,蕭、段、解三人,老朽素無所知,不敢置評。」
趙和原本還希望從他這裡得到一些更好的建議,聽到他這回應後,心中不免失望。他知道李非年邁,已經失去了擔當和銳氣,卻不曾想到其人竟至於此。
不過旋即趙和就將這點失望拋開。
他原本就不應該對李非抱有太多希望的。這位法家的巨擘,雖然仍然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之一,但他現在剩餘的也就是這聰明了。
「李公還有何事?」想明白這一點,趙和又問道。
「嬴祝之事,不知護國公如何定奪?」李非自然明白趙和的意思,不過他卻裝作不知道。
「嬴祝之事……」趙和微微皺著眉。
嬴祝被貶為鄱陽侯後不久,又再度被削爵為海昏侯。除了董伯予還忠心耿耿追隨他之外,他身邊已經沒有什麼支持者。也不知曹猛是何打算,在這之後對其並未再作抑限,甚至時常有書信往來。嬴祝其人也似乎是吸取了教訓,縱情酒色,雖然還有抑鬱之色,甚至屢屢乘舟北上直至鄱湖之口,然後慨然長嘆而還,但總的來看,對嬴吉與曹猛都甚為恭順。
在北軍之亂後,嬴吉下令天下勤王,於是各地州郡長官、封國侯爵,多有募兵者。但嬴祝因為身份特殊的緣故,他雖然也上書欲起兵勤王,卻被嬴吉拒絕。
只是當嬴吉退位的消息傳出之後,董伯予認為時機已至,揚旗舉事,以十三騎奪下南昌郡,再調南昌郡兵北上攻克九江郡。短短十日不到,兩郡便已入其掌控,一時之間,江南震怖。
此時來自咸陽的消息也越來越多,在趙和並未稱帝而是自立為護國公的消息傳到之後,嬴祝大喜,不顧董伯予之勸諫,於九江郡自稱復辟,一邊傳檄四處,號召天下諸侯,另一邊招兵買馬,準備東征——這是董伯予的策略,他認為與趙和相比,嬴祝最大的劣勢在於兵力不足。這種不足不僅僅體現在數量上,更體現在軍隊的作戰經驗與將領的指揮水平之上。因此直接北伐是以弱擊強,倒不如東征奪取吳郡、兩淮,利用淮河與長江天險來進行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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