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天下大患(1/2)
好一會兒之後,李岫才回過神來。
這位高官子弟,因為父親的緣故,從出生起就有爵位,長到如今四十餘歲,除了北軍之亂時受過驚嚇,幾乎從未遇到方才的事情。
因此在回過神之後,他暴跳如雷。
「咸陽令呢,咸陽令署的人死哪去了,那些巡檢、武侯死哪去了,還有,北軍南軍西軍的軍士死哪去了!」
他在酒樓之中咆哮,安居樓的掌柜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一把攬住他:「郎君,郎君,你就少說兩句……你不怕,小店還怕惹是非呢!」
「你怕惹是非?你們已經惹了是非!」李岫吼道:「我在此遇刺,你們酒樓之中竟然無人顧問!大秦律令,當街見不義者,當阻之!何況此處是你酒樓!」
那掌柜苦笑起來:「這、這不是沒有反應過來麼?」
這其實是謊話。
大秦律令中確實是有見不義當阻之的說法,而且以大秦一慣的習性,對於見不義不阻者還有罰錢、枷號等輕重不等的處罰。但這世上律令上寫得好的多得是,實際執行之中能否得到遵行則又是另一回事。
方才那兩名刺客氣勢洶洶,酒樓之中人為其所懾,沒有誰敢站出來。當然,此時面對李岫的問責,他們也只能陪著說好話,畢竟這位的身份他們也知道,其父李非天下聞名,雖然如今只是一個「統考」,可誰知道會不會重新回到三公的高位上去呢。
安居樓這邊的刺殺之事,很快就傳到了趙和耳中。趙和當即將田珍召了來——雖然在此前給了田珍許多壓力,但趙和出於用生不如用熟、使功不如使過的雙重考慮,暫時沒有罷去其咸陽令之職,而是勒令其維持咸陽的正常秩序。
「李非之子遇刺之事,你可知情?」見面之後,趙和劈頭便問道。
田珍臉色陰鬱,拱手行禮:「來之前,已經知曉了。」
「我知道咸陽人好勇鬥狠,否則也不至於咸陽四惡之說了。」趙和聲音嚴厲:「但是當街行刺之事情,你知道讓我想起什麼了麼?」
「我……臣知罪。」田珍自然知道趙和想起了什麼,當初咸陽之亂時,犬戎人當街刺殺晁沖之,雖然事後證明這只是一場自編自演的假戲,但此事直接揭開了那次咸陽之亂的大幕。
「還有,那個什麼黃巾力士,是怎麼回事?」趙和敲打了一句,然後開始詢問內情。
「正待向護國公稟報。」田珍從袖子裡取出了一份札子遞了上來。
他準備得倒是挺充分,此人並非無才,只是大秦這些年來官場混亂,讓有才之人也只能蠅苟求進。
趙和拆開札子看了一遍,心裡頓時一驚。
「西王母?黃巾道?」
趙和在西域時間久了,雖然此前他在中原時關注市井鄉里,但隔了幾年時間,中原發生這麼大的變化,一些事情也出乎他意料。而返回中原之後,他最急切的目的又是平定北軍之亂,維護關中與中原的元氣,因此還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情上來。
事實上,此前他入長樂宮時,田珍已經跟他提過有人代西王母行籌之事。
自從前年底起,有道士行走天下,自稱奉西王母之命,為民間詢問疾苦、消災解厄。他們也不求財,只是以符水、丹藥治病救人,若有樂善好施者捐助,便以西王母之名賑濟百姓。他們行走於河東、河北一帶,這二地曾為犬戎肆虐,民間多苦,故此很歡喜這所謂的「西王母」道人。道人身邊,漸漸便有越來越多的追隨者,而道人也藉助這些追隨者之聲勢,替信徒爭訟斷事,追隨者中孔武有力者,還會被道人賜予黃巾,稱之為黃巾力士。又因為這黃巾的緣故,這西王母道人,也被稱為「黃巾道」。
至去年時,黃巾道聲勢便超過了河北、河東,進入關中、河南和齊魯之地,便是咸陽城,他們也來做過宣傳,那便是所謂「替西王母行籌」,只不過彼時大將軍曹猛尚活著,黃巾道在咸陽城中沒有掀起什麼風浪,便又退了出去。
「至於李公殘害黃巾力士之事,實是因為李公返回咸陽之時,將一名為高進之人送入咸陽令署。」田珍在趙和看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道。
「李非將這高進送入咸陽令署?」趙和愣了一愣。
事實上,他手下自然有人監視著李非,李非將一人押送咸陽令署的事情,也有稟報過。只不過此事在趙和心中,比起定道統差得太遠,因此當時並沒有注意。
「職下並無怠慢此事,遣人審訊這個高進,只是其人口風甚緊,未得招供,而且他自稱原是上郡之人,往來查證還需時日。」田珍又道:「此前並無緣由,職下不願擅自施刑,今既有其同黨當街行刺,職下必會嚴刑拷掠,以明其罪!」
趙和是受過刑訊之苦的,因此他在為護國公後,確立的具體制度之中,便要求地方法曹、中央御史在審理案件之時都當慎用刑訊,為此他甚至準備以《羅織經》的部分內容為核心,再總結那些查案老手們的經驗,專門編一套審訊偵案的手段出來。但他也沒有天真到以為可以完全廢止刑訊,只是對於何種情形下可以適用刑訊、行刑的程序與責任都有具體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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