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天下大患(2/2)
趙和是受過刑訊之苦的,因此他在為護國公後,確立的具體制度之中,便要求地方法曹、中央御史在審理案件之時都當慎用刑訊,為此他甚至準備以《羅織經》的部分內容為核心,再總結那些查案老手們的經驗,專門編一套審訊偵案的手段出來。但他也沒有天真到以為可以完全廢止刑訊,只是對於何種情形下可以適用刑訊、行刑的程序與責任都有具體的要求。
聽到田珍這樣說,趙和點了點頭:「你慎用刑訊是好的,我心甚慰……此去審問之外,還要想辦法知道這黃巾道在咸陽城中有多少人,爭取順藤摸瓜,找到黃巾道的大首領!」
「職下遵命!」田珍見趙和並未發落自己,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他退出趙和的護國公府,出門之時,卻看到李非正走了過來。
田珍笑著向李非行禮,李非卻閃身避開,在經過之時,李非停住腳步,不陰不陽地道:「聽聞那個高進在咸陽令署中過得挺開心啊,田公當真是愛民如子。」
田珍心裡突的一跳,不過面上仍然維持著笑容:「不敢當李公謬讚。」
「謬讚?呵呵!」
李非陰笑了兩聲,然後大步向里行去。
田珍在心底暗罵了句,也板著臉離開。
李非來見趙和,自然是趙和相召。兩人見禮之後,趙和先是慰問道:「令郎遇刺之事,我已經知曉,方才責令田珍徹查此事,李公且寬心,此事必會給李公一個交待。」
「老朽不需要什麼交待,只恨那逆子未被刺死!」李非道。
趙和心中微微一驚,只道李非還懷有怨氣,心裡也有些不快起來。但李非接著又道:「若那逆子真的遇刺身亡,滿朝公卿文武,才會意識到這黃巾道已經勢大,再不嚴治,只怕將要掀起民亂!」
趙和神情頓時肅然。
在聽到田令介紹黃巾道之後,趙和已經對這個民間的宗教組織產生了警惕之心,但從李非的口吻之中,他判斷出自己的警惕之心似乎還不太夠。
「護國公還記得當初浮圖教麼,浮圖教不過在齊郡舉事,便至天下震動,如今黃巾道遍布河北、河東數郡之地,甚至關中、中原亦常見其蹤,若其一朝舉事,護國公可知後果?」
趙和牙齒緊緊一咬。
若不是提憂這個,他怎麼會讓田珍想辦法徹查黃巾道一事?
「與世家大族不同,這黃巾道所聚之眾,多是鄉野愚氓,彼輩為饑寒所迫,命懸一線罷了,若是有什麼災荒異變,生計便無著落。那時黃巾道登高一呼,以其黃巾力士為其骨幹,以愚氓信徒為其兵卒,裹挾饑民,攻城掠地,所到之處,有若蝗災!護國公,你千般才略,萬種計謀,遇此情形,如之奈何?」
李非說到此處之時,鬚髮皆張,整個人怒意勃發:「此滅國亡社稷之憂也,與之相比,諸侯相爭,豪強割據,反倒是癬疥之患!」
趙和一時之間,也無話可說。
畢竟,李非描述的情形,太過可怕。
此前趙和對大秦目前局勢的估計,最惡之情形不過是諸候割據,他花個三五年時間,最長不過十年時間,將之一一平定即可。但此時李非卻指出一個更為可怕的情形:那些原本作為大秦根基的百姓,將會成為毀滅大秦的主力。
這不再是統治者內部的爭權奪利,而是自下而上摧毀一切的怒火。
趙和對這種憂患並非無所察覺,甚至連嬴吉與謝楠都明白,這是大秦兩百年土地兼併之後必然產生的危機。以前,大秦可以通過獎勵耕戰開疆拓土不斷進取來解決這個問題,但是現在,海內宜耕之地,已經盡屬於大秦,四境並無可以大規模開墾之土地,也沒有可以直接兼併之國家。
「以李公之見,此事何解?」在稍稍思忖了一會兒之後,趙和問道。
「我哪裡知道此事何解?」李非嘆了口氣道。
「我欲行均田之策。」好一會兒之後,趙和望著李非,將自己準備下階段才推行的政策說了出來。
「均田之策?取世家之田,均分於無地之民?」李非眼前一亮:「難怪你絕不肯與九姓十一家妥協,原來所為者便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