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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牢中對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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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賢弟之言,這些富者於民何益,貧賤之輩為何不斬木揭竿,誅其族而奪其財,如此時蜀郡流民之所為?」

這一下錢益又默然了一會兒,然後搖頭道:「富者積善成德,平時修橋鋪路,災時賑危濟難,亂則聚眾自保,安則澤被四鄰,如何於民無益?」

「那我們便將朝廷視為天下最大的富者,朝廷積善成德,平時不僅修橋鋪路,還興修水利,災時不僅賑危濟難,還撫孤助殘。亂則陳兵邊境使外寇不得覬覦,安則開拓商道使四方財貨流通!此等種種,為何你要說是勞民傷財、窮兵黷武?」

錢益眉頭一皺,就想措辭反駁,可急切之間,他又覺得自己無從駁起。

「況且,我知道賢弟心思,無非就是覺得江南之民,不該為北地戰事付出代價……我這邊有一個故事,賢弟可想聽一聽?」

「請說。」

「曹猛死後,退皇帝原本有言,不追罪其家,故此曹猛一党家族尚安。曹猛婿楊夷有二子,一人九歲一人七歲,彼輩軟禁於家中。後來事生反覆,退皇帝食言欲誅曹黨,家有老僕冒險前來報信,夷之二子彼時正在下棋,聞訊既不驚慌亦不奔逃,九歲子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意料之事,此時已遲。七歲子言,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國破家亡,古來如此。二子下完棋後揖別相約,若有來生,再為兄弟,然後從容赴死……此去年事也。賢弟之智,不及二稚童乎?依愚兄之見,非賢弟見識不如此二童,實是賢弟器量修養不及此二童,而私心遠勝此二童!」

「你!」錢益勃然大怒。

但旋即他又按住怒氣。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怒:因為張欽的這個故事,可以說直指他的要害了。

他為何要為嬴祝效力,為何要破壞趙和的新政?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他自己成了江南世家大族中的一員,為的是那些冠纓之家的利益麼?

看起來是利他,實際上還是為己。

「張兄此來,便是欲折辱於我,令我服罪麼?」良久之後,錢益又道。

「那倒不是,我此來一也是為自己的私心,給自己爭些名氣。二來將外邊的事情告訴錢賢弟一聲……錢賢弟放心,因為你已經招供,故此不會死罪。」

「我沒招供!」錢益怒了。

「哦,但咸陽城中已經傳遍了,你被推到井前,摸了摸井水之後,說了聲『水太涼』,便將廢帝嬴祝欲使你壞朝廷新政之事招了出來。受你牽連,此科參考學子之中,一共有十七人被捕,將會發往大宛軍前效力……」

「你們這是……」錢益暴怒,不過旋即一聲嘆息。

他在牢中發生了什麼事情,那還不是由著抓著他的人說麼,而且對方接二連三下手,他的名聲已壞,此際便是想要挽回,也不可能了。

這讓錢益心灰若死。

「因為檢舉有功,所以你不久就會被放出去,對你的處罰是終身不得入仕。」張欽笑著道:「錢賢弟學問淵博,從此之後,可以拋去世上俗務,專心治學,大秦少一尋常官吏,卻多一博學之士!」

「為何不殺我?」錢益沙啞的聲音道:「為何不乾脆殺了我,給我一個痛快?」

「殺你而成你之名?」張欽反問道,然後一笑:「況且錢益若真有死意,出獄之後,或是跳水,或是上吊,或是服毒,或是自刎,方法多的是,何愁不能死?」

錢益怨毒地望向他:「你……你想來以此卑行換得榮華富貴了?」

張欽點頭道:「確實,此次之事,我第一收穫,便是名字已入護國公之眼;第二收穫,便是大秦第一科科舉一甲次名;第三收穫……呵呵,就不說與賢弟聽了。」

「次名?我還以為你可以為自己換個頭名來呢,張兄,可惜,可惜,你陷朋友於不義,棄良知去仁禮,也只得了一個次名?」

「呵呵,天下讀書之人何只萬千,我雖未登至峰頂,但也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何不滿?」張欽卻毫不在意他的挑釁,「況且,那頭名之人,學識淵博,確實遠勝於我,我便是想起嫉妒之心,也不得不自慚形穢啊。」

「呃……竟然有這樣的人?」錢益愣了一下,訝然問道。

「自然有這樣的人。」張欽點頭。

錢益心中大奇,他可是知道張欽的,此人看似謙遜,實際上卻極自負,能讓他心服口服,那是何等人物?

「是誰?」好奇心大起之下,錢益忍不住問道。

「不說,哈哈哈哈!」張欽卻是起身一揖,然後大笑著向牢門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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