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統框架(2/2)
「方法論!」趙和猛然道。
「啊?」李非莫名其妙。
「我師張公於大宛,博覽驪軒之書,其學問頗有可觀之處。驪軒人有所謂智者之學,智者之學有二根本,其一為物源說,其二為方法論。所謂物源說,便是窮究萬事萬物本源之學說,所謂方法認,即何者為窮究本源之法。」趙和說到這裡,有些振奮地道:「我在大宛時,張公擇驪軒學問中精妙之處教導我,可惜我分心外物,未求甚解。」
他這邊說自己未求甚解,那邊李非則是瞪圓了眼睛,一臉訝然之色。
「物源說、方法論,物源說、方法論……」李非喃喃重複著這二者,好一會兒才苦笑道:「老朽只以為自己乃是最先注意此……此說者,卻不曾想,萬里之外的異國,卻早已有了。」
「十步之內,必有芳草,驪軒亦是大國,豈無可觀之處?」趙和勸慰道:「李公也不必妄自匪薄,我向來以為,《易》為諸經之首,百家之源,而《易》之中我又最喜其兩句,其一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又一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我大秦擇采諸國之長,學問雖出自驪軒,大秦亦得之、習之、用之,正是厚德載物。」
李非也不真正為此頹唐,二人就著所謂「物源說」與「方法論」又討論了一會兒,李非特別向趙和詢問許多驪軒的學說,足足半個時辰過去,這才又回到了有關道統的討論上來。
經過這「物源說」、「方法論」的啟發,兩人對於「道統」達成的共識越來越多,漸漸地便形成了一個框架。
這個「道統」大體上是按照李非的設想來進行的,即在國家政治制度方面,基本採取法家學說,在個人道德修養方面,則基本按儒家學說,墨、商、名、兵、陰陽等各家學說,則被認為是「用世」之學,也就是具體處理經辦某一方面事情的時候用之。自然,物源說與方法論,被放這個框架之首,只不過對於何為「物源」,無論是趙和還是李非都沒有辦法給出一個最合理的答案,因此他們便決定先以「氣」為物源。
所謂「道統」,本質上仍然是一門學說,趙和立道統的目的,仍然是為了能夠有助於統治。故此「道統」確立之後,接下來必然是罷黜百家,獨尊道統了。
在如何獨尊道統上,趙和與李非再一次不約而同:開科舉。
李非為官多年,從地方到中央,甚至還成為五輔,他對大秦的弊端看得非常透。大秦如今限入困境有兩方面原因,經濟方面是因為土地兼併導致的小農失地破產,政治方面則是因為九姓十一家等世家大族把持從地方到中央的官職,使得底層缺乏上升空間。這兩個問題,隨著趙和將九姓十一家趕往海外將會得到緩解:原本屬於九姓十一家的田地,將會被拿出來推行均田制,而大批九姓十一家的門生故吏隨其出海,又會空出許多位置來可供底層有才能的人取用。
自然,這個過程之中必然會充滿血腥,所謂故土難離,九姓十一家絕對不會那麼痛快地放棄財產與土地,更不會願意離開大秦前往海為蠻荒的島嶼。李非對此甚是擔憂,當初嬴吉就是因為沒有處理了這件事情,激起了司馬亮的反抗,結果被趕出了咸陽城,趙和雖然比起嬴吉形勢要好,畢竟手中直接控制著軍隊,但他對九姓十一家的手段更為狠竦,甚至可以說是在刨九姓十一家的根,這必然會激起對方的全力反撲。
「九姓十一家哭,總勝過全天下百姓哭。九姓十一家流離失所,總勝過整個大秦的百姓都流離失所!」在李非建議趙和手段稍緩一些的時候,趙和冷冰冰地回應道:「我觀史書,九姓十一家隨於史冊之後,操弄權柄尋隙鑽空,我稍緩一些,他們便能讓我之策功效折半,甚至將損失轉到貧苦百姓身上來。李公擔憂不無道理,但他們如何反撲已以我料想之中。」
「哦,還請護國公指點。」李非總覺得有些不放心,因此追問道。
「他們第一選擇必是威逼利誘試探我,看我能夠容得下他們,若是容得下,他們便會花是幾十年上百年時間鳩占鵲巢,就象此前對大秦做的那樣;然後便收買,九姓十一家有的是錢財田地,以之來收買我的部將親信,以期能夠再來一次北軍之亂;第三便是投靠割據群雄,傾力助其與我相爭,以求從龍之功;第四是造謠惑眾,誑騙百姓,使其舉兵造反;第五是與外敵勾結,引犬戎或驪軒入中原;第六是行刺我本人,只要我一死,他們自然可以額手相慶。」
李非聽到這裡,心中又是暗嘆了聲。
當初他們誅殺曹猛之後,他也曾暗中勸諫嬴吉小心九姓十一家,但彼時嬴吉志得意滿,並未將九姓十一家放在眼中,再加上驕縱自矜,從而給了司馬亮可乘之機。現在趙和雖然看起來比嬴吉更為狂妄,但他對九姓十一家的實力與能力卻認識得很透徹,既是如此,他應當已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兩人相談甚遠,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有護衛進來點起燈,李非情知到了該告辭的時間,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情需要確認一下。
「護國公偉略雄才,麾下英傑雲集,老朽老邁待罪之身,亦願為護國公盡綿薄之力。」他起身一揖,誠摯地道:「請護國公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