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舊情(2/2)
這是有緣由的,劉隆當初見「西漢」崩裂,隗囂原形畢露,根本沒有復漢的打算,心灰意冷,遂將涼州交給第八矯,自己南投正在東南創業的劉秀,畢竟他作為鐵桿的復漢宗室,得對得起自己的姓氏。
然而涼州距江東萬里迢迢,劉隆隱姓埋名,在蜀中輾轉,又遇上江漢戰火連綿,甚至被迫繞道荊南,花了數年時間才抵達漢庭。當時劉植已戰死彭城,劉秀敬重劉隆,雖然他沒帶來一兵一卒,但仍尊為宗室之長,封「輔漢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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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公孫述與匈奴、西羌勾結,寇亂北疆,劉秀麾下群臣諸將都希望能抓住機會,一舉奪取江漢、收復淮北,唯獨劉隆以華戎大義力勸,雖然最終是劉秀與鄧禹等商議決定休養生息,但群臣卻將暫停北伐的鍋認在劉隆頭上……
這下,劉隆更受排擠,除了鄧禹等寥寥數人外,甚至連朋友都沒幾個,只能作為宗室孤臣,沒多少話語權。
這竇固如今這番話,更令不少人對劉隆斜目而視,畢竟他們剛剛得到消息:深受劉秀信任的平越將軍龐萌悍然投魏,這才使得耿伯昭長驅直入,除了劉秀大悔,自覺看錯人外,漢營中也人人自危,總覺得還有魏諜潛藏,像劉隆這種半路加入的異類,自然會遭到懷疑。
而劉隆也無從解釋,好在等竇固被趕出去後,劉秀笑著替他解了圍:「這竇固常侍奉第五倫身邊,學壞了,年紀輕輕,竟也會用離間之計。」
劉隆稍鬆了口氣,但經過剛才的事,他本已到嘴邊的規勸,卻不好出口了,一旦出口,更要遭千夫所指啊!
但他終究還是沒忍住,朝劉秀拱手:「臣有事,想親稟陛下!」
有幾個劉秀的元從將校已經懷疑上劉隆了,目光頻頻暗示,但劉秀卻熟視無睹,依然支開眾人,只留劉隆:「元伯方才欲言何事?」
劉隆性格耿直,瞞不住事,立刻脫口而出:「臣雖中道方投陛下,但忠於大漢之心,日月可鑑!事關重大,若馮將軍、王將軍在此,定會勸陛下,臣亦不敢不言。」
他苦口婆心地勸道:「第五倫親至,而我軍強攻岑彭,遲遲無果,若久戰不走,士卒越發疲憊,恐將為魏軍所圍啊!不能再遲疑了,陛下,應該立刻撤出戰場,再退往江陵城,令舟師接應南渡,以作長遠計較。」
「黑雲將至,朕又何嘗不知呢?」劉秀慨然,第五倫來得比他預想中,還快了一二日,讓劉秀欲先殲岑彭的計劃,成了泡影。
「但第五倫號稱八十萬大軍南來,朕卻決然不信!」
劉隆大急:「八十萬乃是號稱,但就算只如傅俊將軍傳書所言,第五倫約十萬之眾南下,我軍亦不足與之爭啊,陛下,想想高皇帝罷,爭天下,不能因一地得失,一時進退!」
「不,十萬、八萬人,當是離開藍口聚時。」劉秀卻沒有僥倖之心,他只是在冷靜分析:「趨利五十里者軍半至,何況是二百里?依第五倫做派,若有兵力優勢,必先以騎兵劫我後方,步卒大軍悄無聲息包抄,一舉殲我,何苦先遣使約戰?真是欲蓋彌彰!」
按照劉秀與第五倫交手多年的經驗,這傢伙絲毫沒有春秋時貴族君子堂堂陣戰的覺悟,反而一肚子的兵者詭道!
「故其身邊,至多一萬,甚至才區區八千!」
劉秀大膽預言:「令竇固來下戰書,不過是虛張聲勢,欲讓漢軍懼而宵遁,如此便能不戰而解除岑彭包圍,合兵一處。此去江陵亦有一百五十里,魏軍多騎兵,又有耿伯昭在後,有的是辦法追擊堵截。」
劉秀得出了結論:「現在想全身而退,已晚矣!」
劉隆大震,劉秀的思量比他還遠一些,眼看漢軍將陷入絕境,他遂請命道:「臣身為宗室,南下多年,封侯拜將,坐享富貴,卻沒有尺寸之功,無以報效,陛下,願帶五千人,為陛下斷後,力阻第五倫!」
沒辦法,劉隆入漢後飽受潁川、綠林、江東諸系排擠,名為將軍,卻也沒自己的部曲武裝,只能靠劉秀給予兵權。
劉秀仍搖頭:「元伯有大勇,但不應該用在玉碎上。」
「第五倫料朕會退縮,那是他仍不夠懂朕。」
劉隆詫異:「陛下的意思是……」
劉秀掀開營帳一角,看向外頭,今日月明星稀,是打夜戰的好天氣。
他放下帷幕,回到帳中,目光炯炯地看向劉隆:「元伯精通兵法,當知,死地為何?」
劉隆回應道:「所謂死地……不疾戰則亡,疾戰,則存!」
一時間,他恍然大悟,而劉秀,也將一枚兵符,交到了劉隆手中:「正是要投之亡地然後存!今宵朕將令馮異調頭突襲長坂,元伯帶淮南兵萬人為策應,乘著第五倫主力未至,騎兵不善夜戰,可一舉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