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床上功夫 第六章『盜賊團』(2/2)
五人來到村落的中央後停下來觀望。或許是一大清早的關係,外面不見半個村民。
克羅洛回頭越肩望向蒂莉雅。
「現在呢?」
「你這傢伙真的很不中用。」
蒂莉雅一臉嚴肅地回應道。
「你不是早有對策了嗎?」
「我還以為對方看到我們會有反應。」
現實畢竟不可能如虛構故事般一切照劇本演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克羅洛大人,有人接近。」
「要殺掉還是活捉,請選擇。」
「這一定要抓起來拷問的嘛。」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拉弓上箭,蒂莉雅把手放在劍柄上準備隨時拔劍。
「你們完全不給對話這個選項呢。」
克羅洛定睛注視前方,只見一個人影──矮小的老人慢慢走上前來。
「這位大人您看起來像是貴族,請問來到咱們這個偏村有何貴幹呢?」
「我們是來殲滅盜賊的。」
「──!」
克羅洛開門見山地說出來意後,老人倒抽了一口氣。
「方便向您問話嗎?」
「請來敝舍談吧。」
克羅洛隨著老人移動。
「這裡就是敝舍。」
老人帶著克羅洛等人來到了一間傾圮的屋子前面。
「亞妮朵德、里薩多和德妮卜留在外面待機,蒂莉雅──」
「我知道。擔任你的護衛對吧。」
「麻煩了。」
「交給我吧。」
蒂莉雅輕輕地拍拍胸部。
「只是家徒四壁的小地方,請進。」
克羅洛應老人的邀請走進屋子裡面。家徒四壁這句話一點都沒有謙虛的成分,整間屋子裡面只有簡陋的桌椅而已。
克羅洛和蒂莉雅在椅子上坐定後,老人也吃力地坐了下來。
「……盜賊是在一個月前的時候進駐那座堡壘的。」
「一個月──」
「蒂莉雅,先聽人家把話講話。」
「好吧。」
蒂莉雅乾脆地點頭答應。
「凱恩先生帶著二十名部下和年輕女子出現。」
「凱恩先生?」
「他是……盜賊的頭目。」
克羅洛提出疑問後,老人慾言又止地回答。
看來他似乎不太想要稱呼那個人為盜賊頭目的樣子。
「請問那個凱恩先生是怎樣的人呢?」
「他自稱以前在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當傭兵。他說是因為奴隸商人太過不人道,才強行擄走奴隸。」
「這樣啊。」
克羅洛一邊回想艾琳娜的遭遇一邊附和。
「然後……他希望咱們村子能暫時收留那些奴隸。」
「你答應他的要求了嗎?」
「我本來想拒絕的。可是那些年輕女孩實在太可憐了……」
「那些奴隸現在在哪裡?」
「……」
老人沉默不語。由此可知,被擄走的奴隸應該還留在這座村落。
搞不好她們就躲在隔壁的房間。
「為什麼那時候你們沒有想要跟官方通報呢?」
「……這裡是一座很貧苦的村落。」
老人用彷佛有所壓抑的低沉嗓音回答道。
雖然這答覆乍聽之下好像答非所問,卻也道盡了一切。
這裡的村民──眼前的老人或許曾經因為窮到快活不下去,而賣掉自己親生骨肉吧。
所以現在他們才會選擇藏匿那些奴隸少女。
「而且,凱恩先生他們不會騷擾咱們村裡的年輕女子,也不會搶奪物資。非但如此,還規矩地付錢跟咱們購買食物。可是……」
老人話鋒一轉,繼續說了下去。
「差不多在一個禮拜前……」
「凱恩先生等人跟其他盜賊團合併了嗎?」
「沒錯,他們就是從那時開始搶劫商人的樣子。」
「的樣子?」
「凱恩先生他……什麼也不肯跟我們透露。或許是因為不想讓咱們受到牽連吧。」
雖然克羅洛覺得老人把凱恩想得太美好了,不過這也說明他有多麼信任凱恩這名男子吧。
老人起身離座伏地叩首。
「我知錯了!這整件事全部都是我這個村長一個人的責任!請大人大發慈悲,不要讓其他村民受到連坐……然後,我知道自己不配提出這個要求,可是希望您能給凱恩先生和他的部下一個贖罪的機會!」
克羅洛舉棋不定,用眼神向蒂莉雅詢問意見。
可是蒂莉雅悶不吭聲,大概是要克羅洛自己做決定吧。
「……好吧。」
「您說的是真的嗎?」
老人──村長把頭從地上抬了起來。
「我們也不是什麼惡魔。假如對方願意接受勸降,我們當然樂意給他們贖罪的機會。不過考慮到他們有逃亡的可能,所以我們還是會在山丘下面布
陣……」
「依大人的立場,會有這層顧慮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雖如此,還是聽得出來村長的語氣充滿了痛苦。
「接下來只看他們願不願意接受勸降了。」
「不如由我去跟凱恩先生談吧。」
「你不怕危險嗎?」
「如果凱恩先生殺了我,表示我沒有識人之明,也該認命了。」
看來村長真的很信任凱恩。
「村長的覺悟我瞭解了。那麼勸降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是,我必不負所托。」
我們走吧。克羅洛用眼神向蒂莉雅示意後,起身離席。
離開村長的家,一行人往米諾等人的所在地折回。
「你覺得那個盜賊團會乖乖投降嗎?」
「假如那個叫凱恩的人真的有村長說的那么正派,應該會考慮投降吧?不肯接受勸降的話,我們只好守在山丘下面等他們餓死了。」
「等敵人餓死?原來這次的任務如此輕鬆簡單啊。」
蒂莉雅打趣地說道。
「在那之前得先搞定一件事情才行。」
「不意外的話,對方在答應投降以前也會想確認一下條件吧。」
蒂莉雅無奈地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
克羅洛布陣擋住了山丘下的通路。
前衛是米諾和里薩多所率領的重裝步兵,後衛則是蕾拉率領的弓兵。
蒂莉雅的部下則在後方伺機而動,做為盜賊突破防線時的最後一道保險。
雖然重兵都布署在同一個地方,但從堡壘下山的道路就只有這麼一條,所以不會有問題。
「村長也拖太久了。」
克羅洛在最前列小聲地嘟囔道。
村長已經離開村落好幾個小時了,卻遲遲沒有回來。
「老大,後方設了帳篷,要不要去那裡休息一下?」
「我要再等一段時間。」
一會兒後,村長終於走下山丘。
「對不起,讓大人久候多時了。」
如是說後,村長在克羅洛面前跪下。
「不,你平安回來就好。結果呢?」
「…………凱恩先生說在投降前他想跟大人對談。」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村長好不容易擠出聲音說道。
預料之中的結果。
「他有提到對談的地點嗎?」
「對談的地點在堡壘裡面,只能帶兩名護衛。」
「老大,你用不著配合他們。」
米諾語帶不悅地說道。
「對方或許是想測試我們是不是玩真的。」
「老大你打算怎麼做?」
米諾壓低身子湊在克羅洛耳邊竊竊私語。
「也只能讓對方看見我們的誠意了。」
「……老大。」
米諾愕然地嘆了口氣。
「克羅洛大人,請讓我擔任您的護衛!」
不知何時跑到最前線前來的蕾拉,自告奮勇地說道。
「蕾拉,這樣太危險了。」
「我從加入軍隊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覺悟。」
克羅洛面有難色。如果這是對方設下的陷阱,前往赴約的三人將會被關在堡壘裡面。
身為男性的克羅洛頂多被殺,可是身為女性的蕾拉恐怕……
「我知道克羅洛大人您在擔心什麼事情。」
如是說後,蕾拉拔出短劍抵住自己的脖子。
「如果真的遭遇到那種事情,我會自我了斷。反正,傭兵碰到混血精靈也不太可能會選擇活逮……」
「只有菜鳥、笨蛋,不然就是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的自大狂,才會想活逮能使用魔術的敵人。」
沒記錯的話,只要嘴巴能發出聲音就能發動魔術。所以也只有無知的笨蛋和有能力應付魔術的高手,會想設法活捉如此難纏的敵人。
「蕾拉,把短劍收回去。」
「……是的。」
蕾拉不情不願地把短劍收回劍鞘。
「蕾拉、米諾先生,你們兩個隨我來。」
「是,遵命。」
「遵命。」
克羅洛領著兩人爬上坡道。半路上他不忘東張西望,確認四周環境。
從山丘下看不出來,其實這條坡道的路面相當寬敞。
即便兩匹馬同時並肩通行也綽綽有餘。
坡度相當陡峭,要是敵方利用急坡縱馬而下,包圍很有可能會被突破。
假如雙方真的開戰的話──克羅洛一路上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不知不覺爬到了頂端。
「……這個堡壘還真不是蓋的。」
克羅洛抬頭仰望城門喃喃自語道。
雖然城牆爬滿青苔,大門也明顯鏽蝕,可是想要攻陷這個地方,勢必得做好付出不小犧牲的心理準備。
「現在該怎麼辦?」
「等一下就會有人來幫忙開門了。」
克羅洛手足無措,米諾倒是顯得一派輕鬆。
他或許是為了消除緊張,才刻意使用那種帶了點戲謔之意的口吻吧。
過了一會兒後,大門隨著沉重的聲響打開。開門者是一個身穿皮甲的男子。
「……進來吧。」
在男子的催促下,克羅洛等人走進了城牆裡。
克羅洛不動聲色地移動視線,觀察內部環境。
城牆內部占地相當遼闊,中央有一棟石造的建築。
這裡也有附設馬廄,可以看到幾個男人正在照料馬匹。
馬的數量大約五十匹。按照原先的預測,這個盜賊集團應該只有三十人左右,看來──
「唷,你們真的只有三個人前來赴約哪!」
這時,一道彷佛在跟朋友打招呼的聲音響起。克羅洛往聲音的源頭一瞧,只見一名男子走上前來。
男子差不多比克羅洛還高一顆頭。全身肌肉發達,皮膚曬得十分黝黑。
如果不是沒刮鬍子且面露流里流氣的笑容,肯定是公認的大帥哥。
這個男人應該就是凱恩吧。
「……老大。」
「請大人退開。」
米諾和蕾拉一如要保護克羅洛般挺身而出。
「不用緊張,我不會做什麼的。看,我手無寸鐵對吧?」
男子高舉雙手,慢吞吞地原地轉圈。
「我是盜賊團的首領,凱恩。」
「我是艾拉奇斯侯爵領地的領主克羅洛。」
聞言,凱恩有些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我聽說艾拉奇斯侯爵是個胖子啊?」
「那是前任者。」
「克羅洛先生你是他的兒子嗎?」
「不,我和他是毫無瓜葛的外人。前任者因為侵占罪而被帶走,改由擊退了神聖雅魯哥王國軍的我繼任。」
這次凱恩發出了聽似欽佩的讚嘆聲。
「哦~我也有耳聞神聖雅魯哥王國軍吞敗撤退的事情,沒想到,立下這件大功的居然是克羅洛先生這樣的年輕人。」
凱恩面露苦笑,豎起拇指比了一下後方。
「你有話想跟我說吧?進去裡面談吧。」
「……老大。」
「……克羅洛大人。」
米諾和蕾拉徵詢克羅洛的意見。
「我們走。」
見克羅洛邁步向前行,兩人也跟著移動。
在凱恩的帶領下走進堡壘裡面一瞧,裡面是個開放式的寬敞空間。
中央擺設了一張大桌子和幾把椅子,牆邊則排放了好幾張床。
盜賊們不是坐在床上,就是背靠著牆壁。
「──!」
克羅洛在這群盜賊里發現了熟悉的面孔──李克,不禁微微地倒吸了一口氣。
脫下了軍服的李克,如今身穿髒兮兮的短袖和褲子。
或許是因為過著餐風露宿的生活,他的臉頰消瘦到都凹進去了。
不過他的眼睛卻炯炯有神。看起來遠比凱恩還有盜賊的風格。
「隨便坐都可以。」
「好的。」
克羅洛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後,凱恩刻意繞到桌子的另一側,坐在他對面。
米諾和蕾拉則隨侍在克羅洛左右兩側,守護著他。
「言歸正傳吧,根據村長的說法,你是想勸降我們……」
「只要你們願意投降,我可以給你們贖罪的機會。」
「投降?」
「有錯的是奴隸商人!」
「我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情而已
!」
「你們都安靜一點。」
凱恩舉起其中一隻手示意後,叫囂起鬨的盜賊們立刻安靜了下來。
「你們不會玩要我們投降後以死贖罪這一套吧?」
「幸運的是,至今沒有鬧出人命,所以你們的罪狀應該不至於太嚴重。至少不可能會被判死刑。」
「雖然你的提議還不賴,可是我們不可能這麼簡單就一口答應。」
「你以為你有資格討價還價嗎!」
米諾上前拍桌。
「如果這麼說會讓你們不開心,我很抱歉。雖然我的部下宣稱要實際打過才知道誰輸誰贏,可是我並不認為我們會是軍隊的對手。」
凱恩把視線投向部下,盜賊們不以為然地聳聳肩。
「不過,如果你們無法答應我的條件,也只剩開戰這一條路了。」
「只要不是太離譜的條件的話。」
「是啊,到頭來還是得看條件的內容!」
凱恩拍了一下大腿。
「我的條件是,你要保護好我個人擄走的奴隸們。」
「就算要我保護她們,我也……」
「如果有困難,你也可以先買下她們,到時再設法讓她們恢復自由之身就可以了。」
「這倒是沒問題。」
「那我就放心了。」
凱恩鬆了一口氣。
「再來是──」
「還有其他要求嗎!?」
米諾大喊打斷了凱恩的發言。
「是啊,這是最後一項要求了。」
凱恩尷尬地抓了抓頭。
「希望你們可以再多等一天。」
「這種要求──」
「米諾先生,讓對方把話說完。」
「好吧。」
米諾不甘不願地點頭答應。
「那麼,明天的這個時間可以嗎?」
「啊啊,有這麼多時間就夠了。我心意已決。問題是我得先說服夥伴才行。明天就塵埃落定了。」
凱恩面露滿意的微笑。
「明天我會來迎接你們。」
「抱歉得再麻煩你多跑一趟。」
克羅洛默默地起身離席,帶著米諾和蕾拉走出要塞。
過沒多久──
「克羅洛!」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克羅洛轉頭一瞧,只見李克一路接近。
「不許靠近!」
「──!」
經米諾這麼一喊,李克面露嚇一跳的表情停下腳步。
「米諾先生,沒關係的。」
克羅洛把手搭在劍柄上走上前。
「李克,有什麼事嗎?」
「聽說你擊退了神聖雅魯哥王國?」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如果不是部下拚死奮戰,也不可能擊退敵軍。李克,你為什麼要跑去當盜賊?」
「當我看到艾拉奇斯侯爵落荒而逃時,我才發現,這個貴族已經沒有保家衛國的能力了。」
這答覆擺明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你應該也發現了吧?這個國家已經沒救了。不如重新打造一個讓努力的人終將都能獲得回報的新國家。」
「這就是你賺取資金的目的嗎?」
「雖然我們目前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盜賊團,可是只要你肯提供協助的話……啊啊,不對,你現在還得管理艾拉奇斯侯爵的領地吧。不過,你可以考慮看看嗎?」
「只有考慮的話,倒也可以。」
走到城門外面後,米諾湊向克羅洛咬耳朵。
「你不會有意接受他的提議吧?」
「怎麼可能?我才沒興趣陪自身難保的泥菩薩過江。蕾拉你覺得呢?」
「比起他說的,克羅洛大人來自異世界這件事還比較有可信度。」
看來蕾拉根本不相信克羅洛之前跟她坦白的事情。克羅洛輕聲嘆了口氣。
※
隔天,克羅洛在約定的時間只身前往了堡壘。
討伐隊的布陣跟昨天一樣,不過已經事先想好了萬一發生緊急狀況時的應變方式。
「唷,等你等很久了。」
爬完坡道,凱恩已經在城門口等著。
他刮掉了鬍子,把自己的儀容整理得乾乾淨淨。
一如在展現投降的誠意般,城門呈完全開放的狀態,盜賊們都站在門後。
在更裡面的地方,可以看到李克等人身穿皮甲騎在馬上。
「不用擔心騎馬的那些人。他們只是害怕你不遵守約定。」
「原來如此,如果我毀約的話──」
「如果獻出我一個人的首級還不能讓你們滿意,他們打算不惜一戰的樣子。」
如是說後,凱恩破顏微笑。
「你怎麼一點都不吃驚?」
「因為你昨天有強調奴隸是你個人擄走的。」
克羅洛苦笑著說道。
「沒錯,這次的事件全部都是我的責任。我願意獻出自己的項上人頭,只求我的部下能獲得輕判。另外我還有一個厚顏無恥的要求,能拜託你透過門路,讓李克等人免於一死嗎?」
「李克等人?」
克羅洛不禁感到好奇。如果村長說的是事實,凱恩這幫人跟李克等逃兵不過才聯手了一個禮拜。
或許凱恩覺得反正自己都要慷慨就義,不如好人做到底,可是他未免佛心過頭了。
「為什麼你要這麼護著他們?」
「雖然只有短短一周,畢竟我們有過共吃一鍋飯的關係。而且我也跟他們稱兄道弟了。」
凱恩靦腆一笑的瞬間,忽有支弓箭射中了他的肩膀。
那是騎在馬上的李克所射的箭。
「保護首領!保護凱恩隊長!」
「你們居然窩裡反?」
「該死的東西,快點下馬!」
「逃兵果然不值得信任!」
凱恩的部下鬧哄哄地叫囂,擋在李克等人的面前封鎖去路。
「住手!你們快逃!」
「放箭!」
凱恩大聲警告部下,李克等人同時拉弓射箭。凱恩的部下紛紛慘叫了一聲。
有的人當場趴倒在地上,有的人迅速躲到門後。
「沖啊!」
李克一聲令下,十名騎兵策馬衝鋒。
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的是李克。他拔出了劍,一路沖向克羅洛。
「克羅洛!」
「畜生!」
凱恩撲向克羅洛,直接把他撞進草叢裡。
※
「克羅洛大人!」
看到克羅洛和凱恩從山丘滾落,蕾拉放聲哀號。
「蕾拉你冷靜點,老大沒事。」
「可是!」
「蕾拉!」
「……我知道了。」
米諾厲聲大喝後,蕾拉這才點頭噤口。
雖然她巴不得立刻趕去支援,可是這麼做的話便違背了克羅洛的旨意。
克羅洛的意志必須被貫徹。
不曉得是因為忠心耿耿,抑或是害怕違抗命令會被主人遺棄,總之蕾拉似乎仍保有一絲自制力。
話說回來,竟然能把那個蕾拉改造成這樣,老大還真有一套,米諾勾起嘴角如此心想。
不過,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
因為敵方騎兵正捲起滾滾黃塵沿著坡道沖了下來。
「兔嵐子們,舉盾!」
米諾大聲下達指示後,士兵同時舉盾。
「蕾拉,心情平復下來了嗎?」
「……是的。」
蕾拉站在盾牆前──防線的最前面,微微壓低了身子。
那個姿勢就像蓄勢待發,準備撲向獵物的貓。騎兵們從山坡飛沖而來──
「焰舞!」
蕾拉一聲大喊,迅速地揮出了手臂。
紅蓮的火焰順著手臂擺動的軌跡產生,湧向了帶頭的兩名騎兵。
爆炸聲響使馬匹受到驚嚇,抬起前肢以後腳站立。
焰舞──一種只會產生絢麗的火焰和爆炸聲響的魔術。
這魔術幾乎沒有殺傷力,即便被正面直擊,充其量也只會受到輕微的燒傷,以及短時間之內會出現聽力受損的情況而已。
然而,蕾拉這次所發動的焰舞卻發揮了莫大的效果。
火焰和巨響和痛楚使馬匹陷入混亂狀態。
「……嘖。」
米諾咂了聲嘴。只可惜敵人沒有這麼簡單就能搞定,或許該敬稱他們一聲騎士吧,只見他們死抓著馬匹不放,逃過了落馬
的下場。
「推倒他們!」
「喔喔喔喔喔喔喔!」
士兵們依照米諾的指揮,舉盾衝鋒。
抬起前肢定竿站立的馬匹被盾牌一撞,瞬間連人帶馬倒在地上。
雖然只有撞倒帶頭的兩匹馬,可是這樣就夠了。
因為這個行動的目的只是為了讓隨後跟上的騎兵被困在原地受死。
「讓路!」
士兵們往左右兩邊退開後,扛著長柄斧的米諾飛奔穿過了中間的通道。
不,『飛奔』這個說法似乎太過誇大了。實際上頂多只能算是匆匆忙忙地快步通過。
米諾站定在一群被困在原地進退不得的騎兵前面。
「里薩多!」
「……遵命。」
里薩多丟下盾牌,移動到米諾身旁。
「風啊!」
「……雷。」
長柄斧和大槌綻放出綠色的光芒。
長柄斧所釋放的衝擊波和大槌所釋放的雷殲滅了騎兵。
「可惡!亞人怎麼也會使用魔術!」
「撤退、撤退!先退再說!」
唯二倖存的騎兵試圖掉頭往回跑──
「早就知道你們一定會想逃回去!」
「納命來!」
亞妮朵德和德妮卜等埋伏在草叢裡的弓兵起身同時放箭。
※
「……我還以為死定了。」
「啊啊,抱歉。」
克羅洛攙扶著凱恩往山丘下移動。凱恩肩膀中箭,背部也挨了一刀,所幸沒有生命危險。凱恩的部下同樣撿回了一命。
「你……克羅洛先生你的部下來迎接你了。」
克羅洛抬頭一看,只見蕾拉從山下衝上了坡道。
「克羅洛大人!」
「嗨,蕾拉。」
「克羅洛大人,我好擔心您。」
蕾拉濕著眼眶說道。
「狀況呢?」
「是,試圖逃亡的九名騎兵已全數處理完畢。」
蕾拉挺直腰杆報告。
「剩下的殘兵呢?」
「我們正在努力向逃兵李克勸降。」
「是嗎……」
克羅洛嘆了口氣,走下坡道,只見李克被牛頭人和爬蟲人團團包圍。克羅洛攙扶著凱恩走向那面人牆。
「克羅洛!有種單挑!和我一決勝負!如果我贏了,就放我一馬!」
李克一看到克羅洛便大吼大叫。
「……里薩多。」
「……」
里薩多吞吐舌頭,走向克羅洛和凱恩。
「凱恩先生就交給你了。」
「你要接受單挑嗎?」
「里薩多,麻煩了。」
克羅洛把凱恩交給里薩多後,向人牆走去。人牆讓出了一個破口,李克手中握著劍。
或許是對自己的劍術格外有自信,也或許另外藏有殺手鐧,李克臉上掛著笑容。
「決鬥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昨天跟我說的那些是真心的嗎?」
「怎麼可能是真心的。我已經看破現實了,那些不知人間疾苦的上級貴族只懂得壓榨,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我才不想為了那種自私的傢伙浪費性命。逃走有什麼不對。」
「是嗎……」
雖然從一開始就不抱期待,不過李克似乎真的沒有重建國家的意思。
「你打算帶著搶到的錢逃往什麼地方?」
「我要去自由都市國家聯邦。只要有錢,就能在那裡過上富裕的生活。其他傢伙也是打著同樣的主意!」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當盜賊,早早逃去那裡不就好了。」
「少囉嗦!沒錢怎麼活啊!」
「……這樣啊。」
克羅洛嘆氣後,拔出了劍。
「嘿嘿嘿,你可別忘記約定。」
「弓兵,射死他。」
「克羅洛!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弓兵服從指令同時射箭。
李克全身插滿了箭,癱倒在地上。
不過他並未當場斷氣,而是用被憎恨污染的眼神瞪視著克羅洛。
「為什麼會這樣,我跟你到底哪裡有什麼差別?為什麼、就憑你……就憑你這種貨色、就憑你這種貨色也能當上領主,而我卻、落到這種下場……」
「因為我沒有逃避。」
克羅洛摸了右眼的傷疤。
「畜、畜生,那種情況下選擇逃避才是正常的吧。那個死胖子不也逃避了,而且還想要狡詐地苟活下去……畜生……」
丟下這句話後,李克就斷氣了。克羅洛仰望天空喟然而嘆。
「……死得也太淒涼了。」
克羅洛轉頭一瞧,凱恩正好離開里薩多身邊。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李克的屍體旁邊,跪了下來。
「我不是保證過我會一肩扛起責任,絕不會陷你們於不義嗎?」
凱恩幫李克闔上眼皮後,直接癱坐在地上。
「在發生這種事情之後,提出要求或許太過自私自利,可是我會負起所有責任,所以請高抬貴手,饒我的手下們一命吧。」
「這麼講也太一廂情願了吧。」
接腔的人是蒂莉雅。原本她負責留在後面指揮,或許是認為現在已經沒有指揮必要,才跑到前面來吧。
「我很清楚這樣很自私。可是我的手下都是一群可憐人。他們不是失去了歸宿和家人,就是慘遭剝奪……早已一無所有。」
「凱恩先生你為什麼會當傭兵?」
「這件事跟我的過去無關吧。」
「……」
克羅洛一語不發地注視著凱恩。半晌,凱恩豁出去般地開口了。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有一次因為作物歉收繳不出稅,我父母便跑去拜託領主,希望可以減輕稅負。」
「那是發生在艾拉奇斯侯爵領地的事情嗎?」
凱恩搖搖頭。
「結果我父母都被殺了。據說他們才剛開口請求領主減稅,馬上就被長槍刺死。後來我帶著我妹妹逃離了村子。」
「你妹妹人呢?」
「她死了。後來是這個國家的傭兵團收留了我……接著我找了一群有著類似際遇的傢伙跑到自由都市國家聯邦,創立了自己的傭兵團。」
傭兵在克菲烏斯帝國被視為預謀犯罪的人,可是在自由都市國家聯邦卻是獲得認可的正當職業。
至少在自由都市國家聯邦的時候是一群認真工作的人。
「你為什麼要擄走奴隸?」
「……奴隸裡面有未成年的小女孩。我也知道傭兵必須堅守原則,不能被個人的感情左右。實際上,我也從來不會讓私情影響任務。可是奴隸商人暴力虐待了那個小女孩。我控制不住,把妹妹的身影跟那個小女孩重疊在一起了,可惡。」
凱恩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
「我的手下對我的行為沒有一句怨言。所以我必須為了他們獻出自己的性命。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自私,可是求你饒過我的手下。」
凱恩低頭懇求。克羅洛從劍帶抽出劍鞘,把劍收了回去。
「凱恩先生,不,凱恩,把頭抬起來吧。」
「什──!」
凱恩抬頭的同時,克羅洛把劍拋給了他。
凱恩驚慌失措地接住了那把劍。
「這是什麼意思?」
「與其尋死,不如加入我的麾下。我正好想找懂得駕馭馬匹的人才,而且如果你精通一些不法的工作,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請教你。」
「……我只是一個鄙俗的盜賊。」
「你已經是我的部下了。你已經收下我的劍了,不是嗎?」
「這是──!」
凱恩一下子看著刻在劍柄上的皇室徽章,一下子又看了克羅洛。
「啊啊,這好像是皇帝陛下賞賜給初代艾拉奇斯侯爵的劍。」
「克羅洛,這把劍可是一般貴族眼中的寶物喔?」
不知何時湊上前來的蒂莉雅吐槽道,克羅洛聳起了肩膀。
被賜予價值連城的寶物,凱恩應該也不是不懂此舉意義的笨蛋。
「你可以現在就告訴我答覆嗎?」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凱恩點頭答應了。
(插圖014)
※
克羅洛窩在侯爵宅邸的臥房,端著玻璃杯喝酒。
葡萄酒的酒瓶就擺放在桌上,可是份量幾乎沒怎麼減少。
「……好累。」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
克羅洛喃喃地自言自語後,板娘走進了房間。
「……板娘。」
「美女當前,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好嗎?」
板娘沒好氣地抱怨後,在克羅洛正對面的位子坐下。
「哎呀,這是名貴的美酒耶,你怎麼才喝那麼一點?」
「這酒是艾莉莎特地為我準備的。」
雖然辜負了對方一片好意,有點過意不去,可是克羅洛現在實在提不起勁喝酒。
一方面是因為酒量不好,再者,他也不是只要喝個酒就能紆解壓力的類型。
「那你不介意我喝囉?」
「請。」
板娘接過克羅洛遞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噗哈!名貴的美酒果然不一樣!」
板娘像個酒醉大叔般吁了一口氣,往空酒杯注滿酒液。
這回她改成慢慢品嘗,喝光之後馬上又倒了下一杯。
「你還在因為殺死前同袍的事情想不開嗎?我也不是不能瞭解你的心情。可是我覺得你不需為了那種事情心煩。」
「我沒有心煩啊。」
「真的嗎?在我看來你明明一副愁容滿面的模樣。」
「我想我應該不是因為殺死李克等人而感到心煩。」
克羅洛無視一杯接著一杯暢飲葡萄酒的板娘,喃喃說道。
克羅洛也覺得自己頗為無情,不過李克等人的死絲毫未能勾起他的悼念之情。
一方面是因為和他們並非私交甚篤的關係,另一方面是因為李克等人的行徑太過自私自利,不值得哀悼。
「既然如此,你到底在心煩什麼?盜賊之亂平定了,你也獲得了新的部下,不是應該高呼萬歲才對嗎?」
「到底是為什麼呢?」
克羅洛偏頭露出推敲的表情。板娘說的沒錯,李克等人──不肯投降的盜賊已經全數殲滅,凱恩那幫人也被收編做為騎兵之用。
明明問題都擺平了,可是心中卻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鬱悶。
「克羅洛大人你自己都不曉得原因了,我更不可能知道啊。」
「哎,說的也是。」
克羅洛看了放在桌上的酒瓶一眼,發現裡面的酒已經剩一半不到了。
「凡是人難免都有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啦。」
「板娘你也有這樣的經驗嗎?」
「那當然了。」
板娘露出落寞的笑容。
說不定跟已逝的丈夫有關。
「總之,我認為克羅洛大人你現在會心煩,肯定是因為殺死了前同袍的關係。」
「是這樣子嗎?」
「我想一定是因為你在心情上有所矛盾。」
「或許吧。」
儘管自己並不會想哀悼李克等人,可是自己終究取走了人命,這是不爭的事實。
回想起來,當初第一次上戰場時,自己好像也糾結過自己能否狠下心殺人這個問題。
大概是因為在現代日本和在這個世界所養成的價值觀產生衝突的關係吧。
「人要活得圓滑一點啦。」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也很好。」
克羅洛不假思索地脫口說出這種話。
「死鴨子嘴硬好可愛喔。」
「板娘,你是不是醉了?」
「我還沒醉呢。」
儘管板娘口頭否認,可是她的臉頰微微泛紅。整支酒瓶早已空空如也。
「對了,板娘你今晚是來做什麼的?」
「我只是來關心一下你的狀況而已。想說如果你心情沮喪的話,我也可以安慰你。」
板娘把手肘支在桌面上,往前探出上半身。
豐滿的果實在桌面上變形了。
「你想怎麼做?」
「你果然喝醉了吧?」
「你說呢?」
板娘臉上掛起了挑釁的笑容。
於是克羅洛就──
※
「等一下啦。」
「怎麼了?」
克羅洛停止擺動,低頭看了身下的板娘。板娘躺在床上,大方展現赤裸的身體。不對,或許她只是連遮掩的余心餘力也沒有了。
「到底怎麼了?」
「讓我休息一下啦。雖然很不想這麼說,可是我也有一點年紀了。沒有體力餵飽血氣方剛的年輕……血氣方剛的軍人。」
板娘突然改口稱軍人,從這裡可以感覺得出她還是很不服老。
「你在看什麼地方?」
「胸部。」
「不要一直盯著看啦。」
(插圖015)
克羅洛簡短答覆後,板娘用雙手遮住了胸部。
「……幹嘛露出那種好像很遺憾的表情。」
「因為我確實覺得很遺憾。」
克羅洛喜歡小巧但形狀優美的胸部,可是他也不排斥飽滿的乳房。
「喂!不要在這種時候給我想其他的女人!」
「你看得出來?」
「看你的臉就知道了。」
克羅洛反射性地伸手摸了自己的臉龐,不過他隨即意識到這不是可以摸得出來的東西。
那應該是女人特有的直覺吧。
「對不起。」
「又、又沒什麼好道歉的。」
克羅洛賠不是後,板娘拉尖了聲音說道。
「只不過……」
「只不過?」
「因、因為年紀的關係,所以我不喜歡有人拿我跟其他女人做比較,那會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板娘面紅耳赤地補充說明後,把頭撇向一旁。
「我覺得你想太多了。」
「年輕小男生不會懂的。女人有女人的心魔啦。」
同理,克羅洛覺得男人也有男人的心魔,可是現在跟她爭這個也沒有意義。
非但沒有意義,甚至有可能讓煮熟的鴨子飛掉,所以他決定識相地閉上嘴巴。
「……板娘。」
「什麼事?」
「我可以繼續動了嗎?」
「你這小男生實在是……」
板娘呻吟似地說道,可是這種狀態下教男人憋住根本是天方夜譚。
「……這是最後一次囉。」
「好,這是最後一次。」
克羅洛一如在觀察板娘的反應般,緩慢擺動起了下半身。
後來,『這是最後一次』這句話,克羅洛總共說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