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轉移到異世界的我,最擅長的好像只有床上功夫 第一章『初陣』(1/2)
帝國曆四三○年五月上旬──克羅洛循著腳下長長的車輪痕跡移動視線。
雖然有部分被草叢覆蓋住,不過還是看得出來車輪痕跡往森林深處一路延伸。
如果說,道路的定義是人類、馬或馬車通行的場所,那麼這條車輪痕跡通過的地方也算是道路了。
只不過這不是受領主管轄的街道,而是所謂的僻道──也就是小徑。
受領主管轄的街道固然比較安全,可是必須支付通行稅才能通過。
理所當然地,在領地往來通行的次數愈頻繁,就必須支付愈多的通行稅。
這筆開銷對四處遊走行商的商人和平民來說,是很龐大的負擔,所以大家為了節省通行稅,往往會把腦筋動到僻道上。
「不過抄小徑必須背負巨大的風險,跟節省下來的稅金相比,一點都不划算啊……」
但是,在那些嘗到甜頭的人們鼓吹慫恿下,鋌而走險的例子大概還是會層出不窮──克羅洛如此心想,嘆了口氣。
這時,森林裡傳出了動靜。克羅洛反射性地握劍,眼觀四面,卻不見敵人的蹤影。
這也是當然的。敵人也不是笨蛋。對方如果發現克羅洛,肯定也會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觀察情況。
「我沒問題吧?」克羅洛把手放在劍柄上的同時,詢問自己。
克羅洛才剛從軍校畢業不久,尚無實戰經驗。
如果他的在校成績不錯,他或許會對自己的實力有幾分自信。
遺憾的是,克羅洛在校時是成績差到險些無法畢業的劣等生。
他也不是沒有試著努力,可是到頭來,戰鬥必要的技術他還是一竅不通。
憑自己的蹩腳劍術,真的解決得了敵人嗎?不對,自己能否狠心奪走人命都是一個問題。
當克羅洛緊握劍柄定睛注視著森林深處時,一道粗獷渾厚的嗓音從上面降了下來。
「老大,有發現異狀嗎?」
「──!」
克羅洛轉頭一瞧,一名手持長柄斧的彪形大漢映入他的眼中。
不對,說他是彪形大漢好像也不太正確。這名人物渾身都是硬得像鋼鐵一樣的肌肉,身高超過了兩百公分。
幾乎所有人都會認定這樣的體格叫彪形大漢。
克羅洛之所以會對這樣的形容用在他身上是否恰當感到疑惑,是因為這名人物長了一顆牛頭。
他不是人類,而是半獸半人的獸人種族之一──牛頭人(米諾陶洛斯)。
這名牛頭人的名字就叫米諾。他是從軍資歷超過十年的士兵,目前擔任克羅洛的副官。
「老大,有發現異狀嗎?」
或許是因為克羅洛沒回答問題,所以米諾又問了第二遍。
「森林深處有動靜。」
「俺什麼都沒看見。會不會是老大看錯了?」
「是嗎?」
「老大,你看一下周圍吧。」
米諾傻眼似地說道後,手依舊放在劍柄上的克羅洛環視了四周。
只見周遭的士兵不是在伐木就是在進行加工。
「這裡有多少人?」
「如果跟事前確認的數字相符,應該是七百個人左右。」
「這些人幾乎都是感官敏銳的獸人。真的有敵人的話,不可能這麼多獸人都沒發現。」
「換句話說,是我搞錯了。」
克羅洛放開劍柄,用軍服擦掉掌心上的手汗。
「別在意,每個人第一次上戰場都會變得神經質。」
「第一次上戰場啊……」
胃突然一陣抽痛,克羅洛不禁抱住肚子。
「老大還好吧?」
「抱歉,我好像快拉出來了。」
「老大你膽子這么小,怎麼還會想當軍人呢?」
「因為父親說貴族的子女一定要去上軍校。而且那個時候我也想不到,真的會有一天跟其他國家爆發戰爭。」
「我國跟神聖雅魯哥王國在東邊國境的紛爭,從來沒有停止過。」
「你說的那個我也知道,可是……」
神聖雅魯哥王國乃是位在克菲烏斯帝國北方的宗教國家。
兩國屬於敵對的關係,經常爆發武力衝突。
不過,兩國武力衝突的舞台卻是在東邊國境──洛烏吉皇帝直轄區。
「一般而言,沒有人會選擇原始叢林做為行軍路線吧。」
「有道理。」
(插圖006)
米諾盤起粗得跟原木沒兩樣的手臂,頻頻點頭附和。
克菲烏斯帝國和神聖雅魯哥王國中間隔著一大片原始叢林。
多虧這個屏障,兩國爆發武力衝突的地點和規模都受到了不小的限制。
「還有,你不覺得刻意挑艾拉奇斯侯爵領地這麼遠的地方發動侵略,很不合常理嗎?況且我方駐守的兵力也不過千人出頭,他們竟然動員萬人大軍,就算全力以赴,也不該毫無節制吧?」
克羅洛發起滿腹牢騷後,沮喪地垂低了頭。
「如果有援軍的話也就罷了……」
「勸老大還是別抱希望了。」
「說的也是。」
克羅洛嘆了口氣。他的上司,同時也是領主的艾拉奇斯侯爵在兩天前跑去呼叫援軍後,自此音訊全無。
「李克等人也一去不回。大概是因為之前我沒有借錢給他的關係吧?嗚,早知如此當初我就借給他了,情況或許也就不會變成這樣……」
「老大,你就算借錢給那個人,他照樣會捲款潛逃啦。以俺的立場或許不是很適合說這種話,不過俺覺得你還是快點逃命比較聰明吧?」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死守這個地方,對老大一點好處也沒有。」
「不不不,夾著尾巴逃跑才是自尋死路。留下來奮力一搏至少還有機會。」
如果出身自名門世家,逃跑或許是選項之一,可是克羅洛的老家──克洛佛德男爵家是新興的貴族。他沒辦法靠政治庇蔭的方式,讓自己無罪脫身。
「而且我不能丟下士兵自己一個人逃走。」
「力挺亞人也沒不會有好處的。」
說到亞人時,米諾特別加重了語氣。
所謂的亞人就是精靈、矮人、獸人等種族的總稱,嚴格說來,亞人這個稱呼較接近蔑稱。
亞人經常受到歧視與迫害,甚至有國家主張要將亞人趕盡殺絕的重大政治方針。
「這不是什麼力挺不力挺的問題。」
「那老大何必要留下來?」
「剛才我就說過了,逃跑對我來說是弊大於利。」
「老大你認為留下來戰鬥比較有機會,俺也能明白,可是……」
米諾眺望著森林。他的視線注視的是將僻道圍起來的柵欄。
「就憑急就章的柵欄,抵擋得住敵人的攻勢嗎?」
「支柱打得很深,想破壞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現在開始打游擊戰騷擾敵人還不遲,不考慮嗎?」
「情感上,我也想趁早削弱敵方的兵力啦。」
問題是那樣做的話,只怕會影響到作戰啊──克羅洛喃喃地咕噥道。
※
要塞都市哈謝魯距離原始叢林只有騎馬不到半天的路程。蒂莉雅就在位於該城中心的侯爵宅邸的辦公室,聆聽艾拉奇斯侯爵的報告。
「什麼!你這麼輕易就丟下軍隊自己逃回來嗎!」
「噫!」
聽完報告的蒂莉雅大聲咆哮,艾拉奇斯侯爵嚇得發出慘叫,伏身跪拜。
儘管他膽怯似地渾身發抖,眼神卻露出反抗之意。
蒂莉雅彷佛可以聽見他在內心裡咒罵著「無知的臭丫頭」。
雖然蒂莉雅對他那反抗的態度感到氣憤,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是「無知的丫頭」。
她之所以能像這樣,毫不留情面地斥責年紀大到足以當她父親的艾拉奇斯侯爵,主要也是因為她的父親是克菲烏斯帝國皇帝拉瑪爾五世,而且她本身是第一皇位繼承者。
「不、不過,被我丟在前線的那支部隊,應該可以爭取到時間。假、假如犧牲一千個亞人能牽制住萬人大軍,這樣的代價不是很便宜嗎?」
「你這樣也算指揮官嗎?」
聽了艾奇拉斯侯爵的發言,蒂莉雅不禁頭暈目眩。
三十年前,克菲烏斯帝國陷入了嚴重的動亂。
各方勢力為了爭奪皇位而引發內戰,進而衍生出都市國家獨立和蠻族入侵的事態。
面對這樣的異常動亂,貴族們束手無策,帝國形同西山日薄,氣數將盡。
要不是當
初父王下定決心請來傭兵團助陣,帝國肯定早就滅亡了。
按理而言,帝國在當時應該有學到教訓,可是時間一久,看來又故態復萌了。
「克羅洛該不會也在那支被你推去送死的軍隊中吧?」
「皇、皇女殿下,您認識克羅洛先生嗎?」
艾拉奇斯侯爵抬起臉,唯唯諾諾地問道。
「我和克羅洛是軍校的同學。你是他的長官,怎麼會不知道?」
「對、對不起。」
蒂莉雅回答後,艾拉奇斯侯爵又叩了一次頭。
雖然那窩囊的模樣教蒂莉雅看了就火上心頭,不過她選擇壓下怒火。現在時間寶貴,不能浪費在罵人上。
「幾天?」
「什麼?」
「我問周邊領地派遣的援軍要幾天才會抵達!你該不會連求援都沒去吧?」
「微、微臣馬上就去確認!」
艾拉奇斯侯爵倉皇失措地從地上爬起來,離開了辦公室。
「……克羅洛那個笨蛋,這樣豈不是形同留在那裡等死嗎?」
蒂莉雅輕聲埋怨。
「……不。」
不過她旋即搖了搖頭,回想讓她開始意識到克羅洛的契機。
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有一天,軍校的演習舉辦了爭奪軍旗的攻防戰。
蒂莉雅所率領的防守小隊因為占了地利之便,再加上裝備比對方精良,過程中一直保有優勢。
就在蒂莉雅確信勝利手到擒來時,攻擊小隊發動了一波看似自暴自棄的攻勢。
那個時候站在第一線鼓舞攻擊小隊的人就是克羅洛。
蒂莉雅認定那是最後的抵抗,於是命令全軍突擊,結果軍旗被伏兵輕而易舉地奪走了。
看似自暴自棄的攻擊,原來只是為了聲東擊西。
「還有希望。」
以常識思考,兵力差距來到十倍,戰局便已經無可逆轉了,可是克羅洛說不定能帶來奇蹟──蒂莉雅心中懷的正是這樣的希望。
※
克羅洛帶著米諾來到剛完工的野戰陣地巡視。或許是緊急施工的關係,士兵們全都累癱地坐在地上。
話雖如此,矮人還是很認真地在對柵欄進行檢修,一部分的獸人也已經就定位。
「多少有比較像野戰陣地了呢。」
「因為士兵們死命地……抱歉。」
「雖然不必那麼敏感也沒關係,不過確實有點觸霉頭呢。」
克羅洛忍不住苦笑。再過不久就要開戰了,會讓人聯想到死亡的字眼現在確實不適合說出口。
雖然只能發揮心理作用的效果,不過,相信有些人確實是挺相信這一套的。
「……狀況如何?」
克羅洛向附近的獅子獸人攀談。
那個獅子獸人正駝著背低頭研磨槍尖,即便處於那樣的姿態,依然能讓人感受到壓迫感。
他的名字叫雷歐──統率百名步兵的百人隊長之一。
「……沒有問題。」
「雷歐!你以為你在跟誰──」
「沒關係啦,米諾先生。」
克羅洛伸手制止了米諾。
「他只要有認清自己的本分就夠了。」
「聽他說話的口氣一點也不像有認清自己的本分。」
「只要肯乖乖服從命令作戰,我也不會多說什麼。雷歐你應該明白吧?」
「……明白。」
雷歐顫抖著身子回答克羅洛。
克羅洛轉頭望向米諾,好奇他是不是做了什麼,但米諾只是挺直腰杆站著而已。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我會拚命戰鬥,不會讓您失望的。」
「看你的了。」
克羅洛輕拍了雷歐的肩膀後,往柵欄的方向移動。
「米諾先生,你剛才做了什麼?」
「俺什麼也沒做。雷歐是在害怕老大。」
「怕我?」
克羅洛忍不住反問。
雷歐也是老將了,在軍中的資歷僅次於米諾。克羅洛不懂為什麼這樣的老將會害怕他。
「因為有時候老大你會露出非常冷酷的眼神。」
「那我是不是應該改掉這個毛病才好?」
「俺覺得像現在這樣適度展現威嚴也未嘗不可。」
「不過,指揮官把感情表露在外不是一件好事。」
在克羅洛的觀念,他覺得指揮官就是應該要保持冷靜。
「兩天前才當上指揮官的人,說這種話好像沒什麼說服力。」
「米諾先生你自己不也是兩天前才當上副官的嗎?」
兩天前,克羅洛還是掛名士官候補生的打雜跑腿,米諾則是負責監管他的人。
「雖然頭銜不一樣,可是工作內容一點也沒變,就是看好老大而已。」
「說這話還真傷人啊。」
話雖如此,克羅洛自己一個人什麼事情都做不到也是事實。他現在之所以能神氣地擺指揮官架子,也是因為他頭上頂著貴族稱號的關係。
「咦?」
克羅洛發現有個牛頭人蹲在柵欄附近。
「他叫賀爾斯對吧?」
「沒錯。」
幸好沒有認錯人,克羅洛鬆了一口氣。賀爾斯也是百人隊長,不過他的個性穩重多了。假如米諾是鬥牛的話,那麼賀爾斯就是被圈養的吃草乳牛。
「他怎麼了?」
「應該是跟老大一樣感到緊張吧?」
「總之,我們上前聽他怎麼說。」
克羅洛走上前後,賀爾斯抬起了頭。
「你看起來好像身體很不舒服,拉肚子嗎?」
「俺、俺很害怕。」
賀爾斯一邊發抖一邊回答道。那個模樣看起來有點詼諧。
「我也很害怕啊。」
「克羅洛大人看起來不像有在害怕的樣子。」
「不,我是真的很害怕。」
克羅洛苦笑著說道:「我覺得自己都快怕死了。」
「真的嗎?」
「真的。」
賀爾斯定睛注視了克羅洛後,嘆了一口氣。
「好吧。俺會努力鼓起勇氣的。」
「拿出毅力來。」
克羅洛拍了拍賀爾斯的肩膀,接著把視線投向正在檢修柵欄的矮人。
「戈爾帝,你好認真啊。柵欄的狀況如何?」
「完美極了。」
矮人的百人隊長──戈爾帝轉身朝向克羅洛說道。
「既然完美,為什麼還要檢修?」
「這已經是咱的老習慣了。」
「習慣?」
「沒錯,如果不找點事情做,心情就會很浮躁,從以前就是這樣了。」
「好吧,不要太龜毛了。」
「瞭解。」
克羅洛拍拍戈爾帝的肩膀,鑽過柵欄的縫隙移動到另一頭。
在那裡他遇到了一個爬蟲人──身材能和牛頭人匹敵的巨大亞人。
外表看起來就像用兩隻腳走路的蜥蜴,他叫里薩多,也是百人隊長之一。
「里薩多,你好嗎?」
「……」
里薩多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低頭看著克羅洛,像蛇一樣吞吐著舌頭。
他應該不至於把克羅洛當成捕食對象吧……
「里薩多,你好嗎?肚子會不會餓呢?」
克羅洛搭配手勢比手畫腳,向里薩多問道。
「老大,為什麼你說話口吻變得這麼客氣?」
「呃,不知不覺就變這樣了。」
「……有敵人。」
里薩多喃喃說道,克羅洛把視線投向森林。
只見五名騎兵從森林深處現身,他們身上都穿著皮甲,看來應該是斥候。
「……老大?」
「讓他們把情報帶回去就不妙了,我來動手。」
「你的腳在發抖耶。」
「你就當作我這是興奮得發抖吧。」
克羅洛緩緩地往騎兵走去。他心跳加速,原本平靜下來的胃又絞痛了起來。離開柵欄的範圍後,克羅洛停下腳步,瞪視著騎兵。
「……我、我的名字是──」
雖然聲音抖到連自己都覺得很難堪,可是事情發展到這個份上,也只能做好覺悟了。
「我的名字是克羅洛!克羅德•克洛佛德男爵的長男!你們看起來像是有頭有臉的騎士!如果死在無名小卒的手上,可會遺臭萬年,和我一對一單挑吧!」
克羅洛拔出劍,隻身向
前挺進。
「我叫亞烏克里希亞!我接受你的挑戰!」
敵方騎兵──亞烏克里希亞報上名號後,策馬直奔而來。
當馬匹加速到最快的瞬間,亞烏克里希亞以後腦勺著地的方式從馬背摔落。
亞烏克里希亞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吧。
他被陷阱──一條懸在半空中的繩子勒住了脖子。
「卑、卑鄙的傢伙!」
「提出單挑的要求卻偷襲取勝,這不是貴族應有的行為!」
「以死謝罪吧!」
「我們會讓你死無全屍!」
四人齊聲咆哮,策馬向克羅洛發動突擊。四人有驚無險地閃過了繩子後──
「就是現在!」
克羅洛大喊的同時,地面刺出了無數的尖刺。
四名騎兵只能眼睜睜地看自己被尖刺貫穿身體。他們應該都當場死亡了。
「白朗、灰朗,辛苦你們了。」
克羅洛嘆了口氣如此說道後,草叢裡探出了兩張獸人的臉孔。其中一個是白色,另一個則是灰色。不用說,這兩人都是狼族的獸人,不過──
「克羅洛大人,我們盡力了。」
「我們搶到了頭功。」
他們用閃耀著光芒的眼睛看著克羅洛的那副模樣,簡直就跟狗沒兩樣。
雖然克羅洛希望他們可以表現出百人隊長的氣勢,不過他們很服從命令,所以算了。
「辛苦了,下次再麻煩你們。」
「瞭解。」
「我們會加油的。」
兩人如是說後,又躲回了草叢。
「……呼。」
「好不容易擺平了呢。」
克羅洛吁了一口長長的氣後,米諾開口向他攀談。
「幸好有白朗和灰朗的幫忙。」
「俺還以為老大你真的要跟對方單挑呢。」
「我才沒有那麼笨。」
「俺本來很期待老大會拿出志氣,賭上貴族的榮耀。」
「我也很想英勇地戰鬥,可是真這麼做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賭上貴族的榮耀就能獲勝,克羅洛也求之不得,要是光靠精神力就能打勝仗,就不會搞到這麼辛苦了。
「屍體要怎麼處理?」
「就丟在原地嚇唬敵人吧。」
「這樣豈不是把陷阱的位置泄露給敵人知道嗎?」
「正合我意。敵人如果知道到處設有陷阱,我們反而比較容易掌握他們的行動。」
「事情能進展得那麼順利嗎?」
「到時再隨機應變吧。」
只求能收到嚇阻敵人的功效了,克羅洛注視著森林深處如此心想。
※
克羅洛站在野戰陣地的後方注視著部下。里薩多和賀爾斯率領大型亞人守在柵欄的空隙,戈爾帝和部下一起布陣在柵欄後面。
雷歐則率領著獸人守在他們的後面伺機而動。附帶一提,白朗和灰朗躲在僻道旁邊的草叢裡,所以看不見他們。
「老大,來了。」
「──!」
克羅洛往森林的方向一瞧,只見萬頭攢動,正在往野戰陣地移動。那些人都不是普通的人,而是敵人。
那是一群身穿鎧甲,手持武器的殺手。人龍一路延伸到森林深處。
克羅洛差點被那魄力十足的軍容嚇得腿軟,不過他咬牙撐住了。
這時,一名騎馬的男子從分裂成兩半的步兵隊伍中間走了出來。
「老大,大事不妙。」
「怎麼了?」
「那個人是伊葛尼斯。」
「伊葛尼斯?」
「虧你是軍人,竟然沒聽說過伊葛尼斯?」
克羅洛反問後,米諾不敢置信似地瞪大了眼睛。
「他很有名嗎?」
「伊葛尼斯•佛馬爾哈烏特將軍,他是專司破壞的真紅戰神的神威術士。伊葛尼斯他憑一己之力,就讓俺之前隸屬的大隊蒙受了毀滅性的損害。」
「他的名號光聽就覺得好熱啊。」
「不是只有熱而已。一旦中了伊葛尼斯將軍的招,會連骨頭都化作灰燼的。」
「連骨頭都化作灰燼嗎……」
「老大,你該不會──」
「不用擔心,我當然知道神威術。」
克羅洛打斷了米諾的話。
所謂的神威術,就是借用了六柱神──分別掌管火、水、土、風、光、暗的神──之力的法術。
神威術的泛用性極高,無論是攻擊、防禦、治療,幾乎無所不能。
另一方面,即便是同樣的法術,也會視信仰的神而產生不同的效果,而且過度使用的話,人格恐怕會受到破壞,即便是治癒法術,也有這樣的缺點存在。
「怎麼辦?」
「我不會撤退的。」
「老大,俺說的話你都當耳邊風嗎?」
「我知道伊葛尼斯將軍是不好惹的狠角色,可是我們現在轉身逃走,下場只會更慘。所幸這一帶是森林,他應該不至於會做出波及自己部下的攻擊吧。」
克羅洛抱著祈禱的心情注視伊葛尼斯。
假如伊葛尼斯是犧牲自己部下也在所不惜的冷酷之人,勝敗很快就會底定。
克羅洛也不知道自己注視了伊葛尼斯多久。
時間應該不到五分鐘才對,可是就克羅洛的體感,卻覺得比五分鐘漫長許多。
敵軍展開行動時,克羅洛不禁在心中大聲叫好。米諾應該也是一樣。
「拉弓!」
不過,姜畢竟是老的辣,米諾搶先下達了指令。
矮人向殺上前來的敵兵射箭。
雖然他們的弓術比不上專職的弓兵,可是一旦雙方的距離縮到這麼短,技術好壞也就不重要了。
在箭雨的洗禮下,敵兵放緩了攻勢,不過這招終究只能緩得了一時。
敵兵一如豁出去般蜂擁而上。
「把武器換成長槍!」
戈爾帝大喊後,矮人們放下弓箭改拿長槍。
「刺槍!」
矮人們同時刺出長槍,刺殺了試圖爬過柵欄的敵兵。
敵兵哀鴻遍野,陸續摔下柵欄。
或許是覺得要翻過柵欄難度太高了,敵兵轉而殺向柵欄的縫隙。
「不、不要過來這裡!」
「……」
賀爾斯和里薩多揮舞棍棒,敵兵一聲哀號,被狠狠擊飛。
兩人的部下也拿起手中的武器砍殺敵人,然而──
「被突破了!」
賀爾斯發出了悲鳴似的大叫聲。
有敵兵從柵欄的縫隙鑽了進來,而且一直線殺向克羅洛。
敵兵應該是從克羅洛的服裝和站位看出他是指揮官的吧。
「交給我來!」
雷歐擲出長槍。直線飛行的長槍一舉射穿了敵兵的腦袋。
敵兵一如斷線的傀儡般摔倒在地,一動也不動。
克羅洛一點也不同情陣亡的敵兵。反倒是看到作戰進行得這麼順利,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就在他默默祈禱作戰能順利完成時,伊葛尼斯拉開嗓門大喊。
「繞過柵欄進行包夾!」
不過敵兵並未能立刻執行伊葛尼斯的命令。要繞過柵欄就得深入草叢。問題是,他們無法確定有什麼東西躲在裡面。那股未知的恐懼令敵兵卻步了。
然而──
「可惡!聽天由命了!」
「願神明保佑!」
「我上!」
有人鼓起勇氣帶頭衝進去後,其他人也接連衝進了草叢。敵兵們一路撥開濃密的草叢往前挺進。
「很安全!裡面什麼也沒──」
這名敵兵未能把話說完,就被掉下來的原木壓扁了。
沒有人敢上前查看生死未卜的同袍。自己也有可能遭遇同樣下場的恐懼,讓其他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草叢一如在煽動恐懼般搖晃了起來,不過旋即恢復靜止狀態。空氣彷佛凝結──其中一名敵兵輕輕地吐了一口氣。下個瞬間,草叢裡突然伸出兩隻胳臂,把他拖了進去。
「噫、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響徹森林。
草叢一陣猛烈搖晃,與此同時傳來了重擊的聲音,還有聽似黏質的聲音夾雜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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