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我報公子以明月(2/2)
有一副帝王衣冠,一隻青銅小鼎,與……一輪明月。
皇陵地宮,帝王龍棺內卻無帝王。
若是趙戎此時清醒,瞧見眼前棺內空蕩蕩的衣冠,熟讀史書的他定然脫口而出一句「皇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
然而這隻種衣冠冢,趙戎只見於望闕洲史書上兩種帝王的記載之中。
一種是上古的聖君賢帝,一種是後世的『煉丹皇帝』。
前者歌頌,後者可笑……
然而比衣冠冢更令人側目驚奇的,是棺內的一隻青銅小鼎,與鼎內裝有的一輪『明月』。
鼎青銅材質,方形,四足雙耳。
鼎內『明月』,是一輪淡金色光團,似氣似液,盛於鼎中。
顏色與趙戎曾觀望過的祭月山頂的氣運之鼎相同……
此刻,有秋風秋氣從這輪『明月』中流出,溢滿青銅鼎與龍棺,最後漏出棺外。
面對如此詭異布置,羅袖臉上毫無異色,見鼎中『明月』重又生成,仿佛來自另一個空間的『秋風秋氣』又一次讓鼎滿棺滿,她輕輕點頭。
可以走了。
棺前,女子伸手,剛要有所動作,某個小丫頭便『嗖』的一聲,蹦上前來。
「袖兒姐,這次讓小魚來。」
小丫頭積極道,主觀能動性十足。
羅袖點頭,小魚學著她,尖牙咬破了食指指肚,擠出一粒離女鮮血,滴入青銅小鼎內。
鼎中『明月』顫了顫。
似是一粒雨水,滴落平鏡水面,水波顫動,盪開……
先是一聲輕微異響,遠近難辨。
然後。
剎那間。
眾女的視覺感官里,整座大殿暗了暗。
似是……所有光線被吸入了鼎中盛放的那一輪『明月』。
明月的光芒愈盛了。
乃至,覆蓋青銅小鼎、高大龍棺,最後甚至籠罩了棺旁二女和趙戎的朦朧身影。
一時間,這輪範圍擴張的月,成為了漆黑大殿內,除星空穹頂外最矚目的存在。
然後。
明月緩緩升起了。
從遠處看去,是一片黑暗之中,一輪明月升天。
這一幕,另一個角度看,亦像是星空夜幕在低垂,接納了』明月『。
分不清是』月飛天』還是『天飛月』。
時空的界限,在這一刻,有些模糊了。
而與此時』明月『一同模糊飛升的,好像……還有隱藏在黑暗中的眾女與大殿內的一切。
它或它們越升越高,直至飛到了大殿的穹頂。
直至與穹頂內的那片』璀璨星空『相融。
直至定格成一幅畫卷。
象徵某種法則的『夜象』被補全了。
某片時空,發生顛倒……
片刻後。
明月消失了。
大殿嶄新如初。
無一道人影。
……
某座開滿九天寒宮花的廢棄遺蹟邊緣處。
有一座外觀相對完整的大殿建築。
它位於一座孤崖處,是遺蹟群的最外圍。
前方是恢弘壯觀的遺蹟,後方是漆黑不見底的深淵。
孤崖下的深淵內部,有秋風秋氣一刻不停的從中吹刮而出,宛若一柄柄飛割來的冰冷刀子,一刻不停的『雕刻』著崖邊的大殿建築……
此時,殿內。
某刻,伴隨著一輪明月的驀然出現,原本整潔嶄新的恢弘大殿消失不見。
原地,轉而是出現了……中央位置畫有血色六芒星與圓的血污地板、棺蓋大開的龍棺、無頭殘屍,還有白服蒙面紗的神秀離女。
種種跡象表明,這也已經不是原來的大殿了。
物也非,人也非。
「唔,袖兒姐,好暈~」
空間的錯位感,讓眾女有一股空間的錯位感,年紀最小的小魚暈乎乎的原地打轉了兩圈。
羅袖先是低頭看了眼棺下,然後才伸手扶住了迷迷糊糊轉圈圈的小丫頭。
「先帶她們出去安頓,此地不宜多待,我收拾處理下……等會兒去找你們。」她垂目道。
「哦哦。」小魚認同的點點頭。
她覺得這個能整座大殿一起傳送換位的地方很神秘,就和她一直搞不清楚小寶寶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一樣。
在沒離開星子湖之前,她一直以為是無所不能的樂坊司包分配的,鎮子上的夫妻成親後想要孩子,得去樂坊司領,一對夫妻之能領一個,所以鎮子上的老爺富戶們要娶很多妾室……至於她,唔,肯定是個沒有人願意領回家的醜女娃,所以才被樂坊司嫌棄的送上船舫做永不可上岸的船女。
小魚板起小臉,學著袖兒姐,帶著其他十六位即將飛升的離女們離開了大殿。
待大殿內重新安靜下來,羅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位面目全非的公子,又看了看龍棺。
棺內,那隻四足青銅小鼎內已經空蕩蕩沒有明月了,也沒有『秋風秋氣』溢出。
羅袖沒有像前幾次那樣重新關上龍棺棺蓋。
她垂眸,將青銅小鼎取出,暫時收起。
另外還有館內那件大離先帝莊重冥袍,同樣取出,放到一旁。
棺前,女子彎腰,將曾經她覺得眉眼她萬般鍾意的『英俊公子』抱起,放入空蕩蕩的龍棺中。
「在小女子還叫蟬女時,賜名與我的太后娘娘曾對我說……」
有女子摘下面紗,鬆手丟去,素麵仰首,注視星空穹頂,
「在這個世界上,有兩樣東西值得我們仰望終生。」
她似是自語,又似是對沉睡的公子說。
「一是我們頭頂上璀琛的星空,二是離女心頭永遠高懸的明月。」
羅袖輕輕扯開腰帶,褪下白衣,紅繩、肚兜、褻褲接連滑落在腳下的血污地板上。
這一幕,恍惚間一如那日在星子小鎮客棧她生無可戀輕解羅裙,獻上純白寒宮。
只是這一次,她身前不再有那個笑吟吟望著她的公子。
「公子以星空贈我,我報公子以明月。」
羅袖褪去離女白衣,換上了一件那日在星空下俠氣夜奔的火紅裙裳。
女子傾身入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