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與誰同夢?(2/2)
不,不是水,是墨汁。
是整方世界融化後的墨汁。
溫暖又稠密,灌入口鼻。
窒息,窒息。
呼!
北屋床榻上,面朝下蒙在床被上的趙戎,猛地彈起身來。
趙戎睜大眼,翻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換著胸肺間的濁氣。
他左右看了看四周。
屋內寂靜昏暗,只有不遠處書桌上的一盞油燈,釋放朦朦的橘黃光亮,將書桌周圍一小片地方照亮。
而屋子裡的其他地方,依舊灰濛濛一片。
窗外仍被黑夜籠罩。
趙戎回過神來,呼吸漸漸平息。
他一隻手後撐著床榻,一隻手揉著臉,望著屋內的孤燈,輕聲嘀咕。
「水墨……夢……魚懷瑾……墨……」
……
翌日上午。
墨池學館,趙戎在正義堂上書藝課。
課間,他找來了顧抑武。
「顧兄,請教你一件事情。」
顧抑武看眼表情認真的趙戎,拍了拍他肩膀。
「趙兄有何急事,儘管說來,嗯,是不是最近學館裡那些流言蜚語?哎,趙兄不必那些,我們正義堂學子是不那些流言當回事的……」
「等等等。」趙戎打斷道。
他微微皺眉端詳著顧抑武,「學館裡有人背後說我?呵,管他們怎麼說,無聊,我不是問這個的。」
顧抑武摸了摸後腦勺,「那趙兄是有什麼事?」
趙戎沉吟了會兒,「前些日子,對,就是我與顧兄第一次見面那一天,在朱先生的猗蘭軒候客亭里,當是其他幾位學堂學長也在,你還記不記得?」
顧抑武看了眼他,一臉正經道:
「當然記得。在下猶記的那一日,趙兄還未進門,我就心有所感,投目院門,當時只覺的冥冥之中生出感應,接下來會有不俗之事發生,不凡之人出現。」
他語氣真誠,拍了拍趙戎肩膀,直視著他。
「甚至,在下感覺那一刻,周圍的空氣都暗了幾分,等待著門外之人的出現,再一齊來個閃亮登場。而之後的那段敲門聲,在下一聽就知道來者定是個教養極高,溫文爾雅之人,後來一見,果然如此!我第一眼就被趙兄的英姿……」
趙戎微微張開準備詢問的嘴,漸漸合上,看著身前漢子的憨厚表情,耳畔是其滔滔不絕的話語。
他面無表情。
顧抑武說著說著,似乎是也發現的趙戎的神色,聲音越來越小。
空氣安靜下來。
二人大眼瞪小眼,氣氛漸漸尷尬。
顧抑武捂嘴輕咳兩聲。
趙戎表情平靜的看著他,等他開口。
會說話?就多說點。
顧抑武感覺確實有點過了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過臉去,小聲道:「所以趙兄,我的意思是說,當時的事在下是記憶猶新的。」
趙戎沉默了會兒,輕輕點頭,忽道:
「當時,修道堂那位韓學長取出的墨心朱果,嗯,應該是叫這個名,顧兄還記得嗎?」
顧抑武微微一怔,應該是沒想到他是問此事。
「當然記得,墨心朱果,很有意思的,確實像廣業堂那位李文元李學長所說,可以讓人夜裡入夢,進入一個山水墨畫一般的夢境。」
他看了眼趙戎嚴肅下來的神色,沒有多想,笑道:
「前些日子,我閒來無事,便連續好幾夜刻意入睡,去這個水墨似的夢中玩,確實有趣,甚至在下還發現,可以在這水墨夢中,練習書畫,一舉兩得。」
趙戎安靜傾聽,若有所思。
顧抑武搖了搖頭。
「不過玩多了,一個人確實無趣,我也好一段日子沒再去了,也不知現在那枚朱果的奇效有沒有散去,不過,李兄說應該能持續不少日子的,此物稀奇。」
趙戎輕輕點頭,思索了會兒,從頭問起。
「這個墨心朱果,能讓人入睡後,進入一個山水畫一樣的夢境裡?」
顧抑武瞧了眼他,恍惚點頭,「趙兄不知?哦,也對,當時廣業堂的李兄介紹此物時,你還未到。」
趙戎嘴角一扯,輕輕點頭。
本公子那裡知道,你們這些山上人這麼會玩,吃個水果都有這麼多圈圈繞繞……
他只是當時上火,想吃些清涼水果而已,那時至多以為他們在分吃的這『靈果』,可以增加靈氣修為。
所以趙戎也沒怎麼在意韓文復的臉色,大夥都有?我也要。
他也白嫖一個。
顧抑武笑著解釋道:
「據廣業堂的李學長說,這個墨心朱果,是南望闕山上那些墨客隱士之間的私密小圈子裡流行的,算是個私人聚會時的風雅物,食用了此果後,聽說可以讓食用者沉睡之時,進入一片山水墨畫般的夢境……」
他將那一日聽來的,和其後來略微打探到的事情,事無巨細的告知了趙戎。
不多時。
趙戎又忽道:「顧兄,你確定這個山水畫夢,只能一個人進?不會遇見其他食果之人?」
語落,他微微皺眉,因為想到了魚懷瑾。
當時她和他一起取走了,韓文復手上僅存的那對墨心朱果。
趙戎覺得,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昨夜那個古怪的水墨夢境,為何會有他從未見過的景物人在其中。
所以說,這個水墨畫夢,是我與魚懷瑾那傢伙一起的?
異床同夢?
只是,趙戎還沒來得及發散思維的多想,顧抑武就開口了。
「只能一人的。」
他搖了搖頭。
「對修行之人而言,夢境本就玄妙異常,與奧妙萬千的心湖之水有關。」
顧抑武語氣認真道:「不說探索其玄妙,這應該是高階的前輩修士們的領域,我們這些年輕修士,對其是十分重視與保護的,哪裡容得與他人同處一夢?」
趙戎眼眸收斂,輕輕點頭。
身前這個身材高大的正義堂學子話語不停。
「試象一下,心湖之水,涉及到了我們修士的所思所想,與過往的記憶,藏著數不清的秘密,而夢境又是以它為養料誕生,若是與人同夢……」
「輕則被窺見隱私秘密,重則……甚至會被影響心神思緒,甚至改變性格善惡,波及太深遠了,聽說山上修真界,有些大能擁有神通手段,可以借夢境為突破口,侵染他人心湖之水。」
他緩緩搖頭,看著趙戎,倒吸一口氣。
「所以咱們這些山腳下的小修士們,還是少入夢為妙,嗯,而且修行、讀書、功課,這麼多事情要做,沒事別睡覺了,怎麼睡得著!」
聽著顧抑武的話語突然勵志起來了,趙戎唇角輕扯。
顧抑武開了個玩笑後,拍了拍趙戎肩膀。
「那枚墨心朱果雖然稀奇,但也不是那種能讓人共夢的神物,趙兄勿要多想,對了,那個山水夢,你是不是也進了?怎麼樣,有趣嗎。」
趙戎回過神來,輕笑:「還行,之前不知道,還以為有什麼古怪呢。」
顧抑武也笑了,只是他突然問道:「趙兄是夢到其他人?」
趙戎身子一頓。
顧抑武安靜看著他。
二人之間氣氛有些沉默。
趙戎笑著點頭,「確實,實不相瞞,在下夢到顧兄了,應該是白天經常念叨吧。」
顧抑武頓時起了雞皮疙瘩,打了個冷顫,趕忙鬆手。
趙戎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