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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知己二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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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趙戎手上握著的書卷,再抬,在朱幽容愣神之間又是一落。

砰!

有些沉悶的聲響,來自厚實的書卷,與她雲鬢高束而露出的皎潔額頭,親密接觸。

又被偷襲了一下。

儒衫女子柳目一眯,下一刻,抄手將趙戎手上的書卷一奪。

側臉對她的趙戎,嘴角一揚,也沒有用力,讓她取了書去。

朱幽容抓著書卷,示威似的在趙戎額頭一尺高處,晃了晃。

後者沒有躲閃。

不過最後,書卷還是沒有敲下來報仇。

因為,他在寫字。

朱幽容放下書卷,撐著下巴,貓似的,安靜看著他。

察覺到身旁女子沒有了下文,趙戎表情略微意外的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聲道:

「你的筆法沒有問題,筆勢、筆鋒都在水準之上,可是這個別字寫不好的問題,仍舊存在,這很可能是個系統性的問題……」

在聽到她以往一直頗為自豪的筆勢、筆峰的功底被趙戎評了個及格線上,大致意思就是馬馬虎虎後。

朱幽容輕怔,眨眼注視著趙戎,似乎他臉上有花似的。

趙戎見狀,眉毛一聚,「怎麼了?」

朱幽容連忙搖了搖頭,只是她的眼眸,像是驟然被某人點亮,明炯炯的盯著趙戎。

這個儒衫女子並不沮喪於趙戎給她的中等評價,讓她從自我感覺良好的雲端落下。

正相反,朱幽容很歡喜。

原因很簡單。

她不怕路太遠,甚至不怕走歪路。

朱幽容只怕前方沒有路,是絕路,只能原地踏步,井底觀天。

現在眼前的這個名義上是她學生的男子,直白無誤的告訴她,同時他的存在也說明了這一點遠處風景獨好。

這就夠了,有趣的人,有趣的景,是朱幽容要找的。

正在這時,她忽的皺眉,眸底帶著些不解之色,「唔,子瑜,什麼是系…系統性啊?」

趙戎有時候嘴裡隨口冒出的一些詞彙,讓她有些費解,聽著有些像某地的方言。

難道是我讀書太少?

趙戎想了想,「就是整體的意思,你這個別字寫不好的現象,應該是某個環節出了岔子,是同一類,等我找到後,給你針對的練習,儘量一次性解決。」

他頓了頓,又循循善誘道:「就像授人以漁不如授人以漁一樣。」

朱幽容若有所思的點頭,正色道:「受教了,子瑜。」

旋即,她嫣然一笑,一隻素手握著書卷按在胸前,一隻素手支著下巴,袖子滑落,露出纖細的皓腕,儒衫女子伸出一根食指,一下一下的輕點著臉頰的酒窩處。

她輕眯柳目,目不轉睛的凝視著趙戎,眸底有些明亮的光彩,「子瑜,你懂得真多,都是從哪看的啊?」

低頭的趙戎,隨口一句,「年初做了個夢,夢裡什麼都有,那兒學的。」

朱幽容抿嘴一笑,安靜了會兒,玉唇輕啟:「那子瑜回頭與我仔細講講這個夢?」

趙戎動作稍稍一頓,旋即笑若春風,「當然可以,只是,我有故事,你有水嗎?」

朱幽容一怔,隨後回過味來,搖了搖頭,臉上寫著些小埋怨,「今日只有一杯熱茶的量,這井水…你也不知我有多辛苦。」

趙戎聞言,張了張嘴,不過還是把想問的話咽了下去,「那…辛苦朱老師了。」

朱幽容唇角一翹,「不辛苦,對了,叫我朱幽容就行了,老師什麼的太生分了,子瑜和我講講那個夢吧。」

趙戎嘴角輕扯,您也知道生分啊,打我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自來熟?

他看了她眼,偏開了話題。

「再稍等下,你之前問的那些字,我再想想,怎麼給你扳開了揉碎了,深入淺出的仔細講。」

「嗯。」

朱幽容發出好聽的輕悶鼻音,見狀,也沒再追問。

隨後,她瞧了眼手上,趙戎帶來的書卷。

隨意的捧起,豎指在頁間,輕輕翻了翻,又兩指一捏,從書中抽出了一份不薄的紙稿。

入目處,是朱幽容所熟悉的,密密麻麻的清逸小楷。

「這是……山下送來的,準備入書樓的書?」她翻開,語氣好奇。

「嗯。」趙戎隨意應了聲,等會還要去還給書樓。

朱幽容垂眸這篇應當是讀書心得兼入樓建議的紙稿,只覺得光是目光觸及這些小楷,都是一種別樣的享受。

賞心悅目。

「子瑜,筆清勁腴潤,結體勻穩謹嚴……」

她點頭一笑,感慨輕念了幾句,隨後聲音漸小,入神默讀起了內容。

只是,半柱香後。

她花容上的輕鬆之色漸漸褪去,微微睜眼盯著紙上,眼底帶著些沉思。

「正史未必皆可據,野史未必皆無憑……」

朱幽容唇瓣呢喃,她緩緩放下精讀完了的紙稿,忍不住抬目去看趙戎。

其實為這些外來書籍寫入樓建議不用如此細緻的。

不是說去隨便應付,而是書樓的要求,也只是將書籍的大概情況有詳有略的寫下就行了,填寫些條目,讓書樓那兒的接收之人一目了然,確保沒有什麼違禁內容,例如反儒或邪異言論,即可。

其他一些內容,即使是歪理邪說,冒天下之大不韙的逆主流言論,都是可以批判性的看待,收入書樓之中,供後人翻閱。

所以此事,大多可以簡單的完成,通讀翻閱一邊就行了。

朱幽容之前也閒暇時寫過幾次,主要是為了入樓的資格,因為先生和學子、士子一視同仁。

只是朱幽容以前哪裡見過像趙戎這樣,一字一句的審批,寫出個長篇大論來的。

而且結尾處還蓋棺定論的提出個『野史也可作為修史取證資料』的新奇言論。

只是一件小事,交到他手中,便這般認真對待……

朱幽容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捧起趙戎洋洋灑灑寫了十數頁的紙稿,視線在手上紙稿和專心寫字的趙戎側顏上,來回打轉著。

她安靜了一會兒,素手緊了緊手中有些愛不釋手的紙稿,歪頭道:

「子瑜喜歡讀山下的史書?」

趙戎微微回神,「啊,什麼。」

朱幽容又清脆複述一遍,語氣依舊好奇。

趙戎一笑,「還行吧,閒暇時看看。」

他一頓,補充句,「其實,很有意思的,你要是寫字累了,也可以看看此類書,讀史明智,鑑往知來……」

年輕儒生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朱幽容好奇追問:

「這野史也可以編入正冊嗎?前些日子,幽瀾府讓我們書院幫忙整理編冊,洲內三千年以來山下數百王朝更迭的史料,我也差點被抓了壯丁去,不過還是推脫掉了,最後是其他幾個先生和讀書種子負責此事,與幽瀾府內的史館對接。」

她面露思索之色,「不過,我見他們修史,大多是只翻各地正史的,獨重實錄,子瑜……」

趙戎沒有解釋,而是忽問道:「幽瀾府那位新城主,要修史做什麼?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往這兒燒?」

「誰知道呢。」朱幽容沒再糾結,聞言,隨口一句,「獨幽是望闕洲最大的修士之城,又是在玄黃的海角天涯,這個意義不俗的地方,所以獨幽城主這個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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